说个故事
▌程雪玲
前不久,儿子图图放学回家,门一开,整张脸耷拉着,书包往沙发一扔,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我问他怎么了,他立马开启了“连珠炮”模式:“今天班委竞选我落选了!就差一票!我准备了那么久的演讲,台下一片掌声,老师都说好,她薛睿就随便讲了几句,凭什么啊?她成绩还没我好呢!”
我没急着打断,安静地听他一口气把委屈全倒出来。等他终于说累了,见我没接话,他抬头问:“妈,你也不支持我?”我递过一盘切好的水果:“说了这么多,先吃块苹果润润嗓子。”
看他情绪平复些,我才开口:“儿子,咱们来分析分析,薛睿为什么能当选?她比你多出的那一票‘能力’究竟在哪儿?你先别急着下结论,试着用‘全面思考’去观察观察她?”儿子没吭声,但眼神里的不服气淡了些。他起身放下水果叉,嘟囔了一句:“行,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本事能服众。”
那之后,还真有了新发现。
上周五晚上,班里要开线上班会,讨论班歌、班徽和口号,由班长薛睿组织。儿子提前认真完成了三项设计,八点准时进群。我坐在客厅,听见他在群里积极发言,讲解自己的设计理念,思路清晰,表达也流畅。不过,我也注意到,儿子时不时会冒出几句抱怨:“怎么才25个人在线?一点都不当回事!”“有人肯定打游戏去了!”有时还突然打断其他同学……而薛睿那边,却始终从容有序。谁插话了,她温和地提醒;每个同学发言,她都认真点评,再引导大家讨论利弊。一个小时下来,班歌、班徽、口号全票选定,一点没拖延。
会后,我问儿子:“你觉得薛睿组织得怎么样?”他这回是真服气了:“她确实厉害,有责任心,会协调,还总替别人考虑……换我可能光顾着抱怨人没来齐了。”我粲然笑了:“现在知道那一票差在哪儿了吗?”他嘿嘿一笑,挠挠头:“知道了,我老是先抱怨,她却先解决问题。”
第二天中午,我特意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菜。儿子一脸懵:“妈,这是哪门子鸿门宴?”我说:“这是庆祝你竞选失败啊!虽然没当上班长,却真正成长了一回。这比什么都值得庆祝!”
是啊,青春期的孩子常常困在“自我视角”里:事情顺利,就是我厉害;不顺利,就是别人不对。而这一次,儿子在“落选”这堂课上学到的东西,远比一个班委职位更珍贵,他学会了找到自己内因,放下抱怨,看见他人,也看清了自己。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胜利”吗?这失败的竞选,值得贺!讲点心理
▌刘一阳
从心理学视角看,这个案例涉及情绪管理、社会认知、自我概念发展等多个层面,对孩子的心理健康和人格塑造有着深远影响。
❶从情绪接纳到认知重构
面对图图的委屈与不服,母亲没有急于否定或安慰,而是先给予情绪接纳的空间。这种“情感容器”作用至关重要——它让孩子感受到情绪被允许,避免了压抑或否定可能带来的心理负担。
固定型思维的孩子倾向于将失败归因于不可改变的特质(如“我不够好”“她凭运气”),而成长型思维则相信能力可以通过努力和策略得到发展。图图最初认为落选是因为“不公平”,这正是固定型思维的体现;而通过观察薛睿,他逐渐认识到组织协调、共情沟通等可培养的能力差异,完成了思维模式的转换。
❷从“自我中心”到“他人视角”
图图最初的不服气源于一种典型的“自我中心”认知偏差——他更关注自己的优势(准备充分、演讲出色),而忽视了他人(薛睿)的潜在能力。母亲巧妙引导的“全面思考”,通过后续观察,图图实现了认知上的重要突破:从单纯比较“谁更好”到理解“不同情境需要不同能力”。
❸从权力意识到服务意识
这次经历悄然改变了图图对“领导力”的理解。最初,他可能将班干部视为一种荣誉、权力或认可;而通过观察薛睿,他看到了领导力的另一面:责任、服务和协调。心理学研究表明,这种“服务型领导”认知与更高的共情能力、合作精神正相关,是健康人际关系和未来社会适应的重要基础。
母亲没有贬低孩子的竞选努力,而是帮助他拓宽了对“能力”的定义。这避免了许多落选孩子容易产生的“全或无”思维——要么完全否定自己,要么怨恨他人。
❹建构积极心理叙事
庆祝“落选”这一举动本身,就是一次杰出的“意义建构”过程。母亲将“失败”重新定义为“成长机会”,帮助孩子建立了积极的归因方式——将结果与可改变的因素(如沟通方式、问题解决策略)相联系,而非与不可变的特质(如“我不够好”)挂钩。
给家长的心理建议:
▶先共情后引导:接纳情绪在前,理性分析在后,避免过早评判。
▶强调过程价值:肯定孩子在准备过程中表现出的勇气与努力,而非仅关注结果。
▶示范积极思维:通过具体事例帮助孩子看到能力的发展性,而非固定性。
▶创造安全失败环境:让孩子知道挫折是成长的一部分,家庭始终是支持港湾。
真正的教育,不是帮孩子避开所有跌倒,而是教会他们如何从跌倒中看见新的道路。所谓成长,往往不是在胜利的欢呼中来临,而是在我们学会为‘失去’真诚庆祝时,悄然扎根。
刘一阳
拥有17年经验的心理咨询师,心理学、教育学、文学三学士,中科院心理所儿童心理、用户体验双专业研修生,综艺节目常驻心理嘉宾。北京晚报心理专家团队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