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资本、创投机构与王国斌们的太空牌桌,是否将打出“王炸”?
2025年末,上交所的一则公告明确,商业火箭企业适用科创板第五套上市标准的具体路径。这不仅为持续“烧钱”的头部企业打开了通往公开资本市场的闸门,更让背后潜伏十年、深度布局的超过160家投资机构,首次清晰地看到了退出的曙光。
据第一财经独家梳理,目前至少有蓝箭航天、天兵科技等六家符合核心技术指标的企业已进入IPO冲刺阶段,这些企业在近十年间多经历了超过10轮的密集融资,单家企业背后最多聚集近60家投资机构,融资总额达数十亿元。
它们的背后,是一幅完整的资本演进图谱:从早期风险投资(VC)的“风险下注”,王国斌等个人投资者入局,到鼎盛时期地方国资与产业资本的“重金入局”,资本属性伴随产业成熟度不断变迁。
然而,高估值与高亏损并存的局面,是该赛道最显著的特征。以蓝箭航天为例,该公司在三年半时间里累计亏损超过35亿元,处于持续“烧钱”状态。若成功上市,早期投资者或可收获数倍账面回报;但若错过关键窗口期,则可能面临漫长亏损周期。资本的耐心正经历最终考验:是选择继续陪跑,还是迎来期盼已久的回报时刻?
商业航天概念持续火热
商业航天概念持续火热。2025年12月26日,上交所发布公告,明确商业火箭企业可适用科创板第五套IPO上市标准,并将其中阶段性成果具体界定为:“在申报时至少实现采用可重复使用技术的中大型运载火箭发射载荷首次成功入轨”。
此举意味着相关企业的上市窗口已经打开,多家头部商业航天公司上市进程正进一步加速。据第一财经梳理,目前符合“首次成功入轨”且具备一定技术实力的企业共有六家,包括蓝箭航天空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蓝箭航天”)、江苏天兵航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天兵科技”)、星际荣耀航天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星际荣耀”)、中科宇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科宇航”)、东方空间(山东)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东方空间”)、北京星河动力航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星河动力”)。
其中,蓝箭航天已于2025年12月31日获上交所受理科创板IPO,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为全球首家实现液氧甲烷火箭成功入轨的私营火箭企业。星河动力则于2025年10月在北京证监局进行IPO辅导备案,以“固体+液体”双线发展策略在发射成功率和频次上处于行业前列。天兵科技亦于10月17日进行IPO辅导备案。星际荣耀、中科宇航也处于IPO辅导阶段。
随着企业上市进程推进,商业航天背后的投资版图也引发资本市场关注。以蓝箭航天为例,其参股公司金风科技近日连续四日涨停,股价创历史新高,市值升至1300亿元以上;鲁信创投亦录得11天9板。
从融资历程看,上述企业大多在近十年内经历超过10轮融资,背后投资机构最多接近60家,且均有过巨额融资的关键节点。
根据企查查数据,蓝箭航天自2015年至今共完成12轮融资,吸引包括红杉中国、碧桂园创投、经纬创投等55家投资人。2024年12月,该公司完成最新一轮9亿元融资,由国家制造业转型升级基金独家投资。天兵科技自2019年起累计融资13轮,引入鸿富资产、老鹰基金等38家投资人,2025年10月完成近25亿元Pre-D轮和D轮融资。星际荣耀自2017年完成9轮融资,投资方包括久泰蓝山、顺为资本等24家,并已获得D+轮首批资金7亿元。中科宇航自2019年起经历12轮融资,涉及22名投资方;东方空间与星河动力也均完成5轮以上融资。
庞大的投资者版图
商业航天热潮的背后,投资者版图逐渐清晰。第一财经记者观察发现,该领域的融资轨迹呈现鲜明共性:早期以VC、PE等财务投资为主导、少数部分个人投资者“押注”,后期则更多涌现地方政府资金与产业资本的身影,且融资规模显著提升。
在这场关乎未来的产业竞赛中,哪些投资机构已占据先机?综合企查查数据及公开资料,目前商业航天的投资方主要可分为四类。
第一类是政府与政策性资本。以蓝箭航天为例,2024年2月,国家产业投资基金(SS)向蓝箭航天增资4.5亿元。10个月后,2024年12月,国家制造业转型升级基金股份有限公司入股,增资金额高达9亿元。此外,来自北京、上海等科创高地的区域国资平台也积极参与,如上海浦东科技创新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产业升级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合伙)也现身蓝箭航天的股东名单行列。
类似地,广州产投基金通过旗下科创基金持有中科宇航4.86%股份,株洲市产业投资集团也通过专项基金参与了中科宇航的B轮融资。而东方空间近6亿元的B轮融资中,亦有梁溪科创产业母基金等机构参投。
这类资金往往附带明确的产业落地要求。例如,在无锡产业发展集团与当地相关主体共同发起基金投资超10亿元后,蓝箭航天已在无锡布局火箭制造基地。一名创投领域的内部人士对第一财经表示,此类资本的逻辑超越短期财务回报,更着眼于关键技术自主可控、产业链合理布局以及具有国际竞争力产业集群的培育。
第二类是市场化财务投资机构(VC/PE)。作为嗅觉敏锐的“先行者”,它们以较高的风险偏好和专业判断,为行业注入了至关重要的早期动力。在六家头部企业背后,红杉中国、经纬创投、基石资本、招银国际、中金资本等一线机构云集。
例如,红杉中国同时参投了蓝箭航天、星际荣耀。2020年下半年,它先后参与了蓝箭航天12亿元的C+轮融资,并参与了星际荣耀11.925亿元的B轮融资,后者在当时创下了国内商业航天领域的单轮融资纪录。根据企查查数据,目前红杉旗下基金仍持有蓝箭航天1.72%的股份。经纬创投则在蓝箭航天、东方空间、星际荣耀中均有布局,中金资本也参投了蓝箭航天和天兵科技。
“头部机构正凭借其广泛的被投企业网络,为航天公司嫁接AI、新材料、高端制造等领域的协同资源,推动行业创新从单点突破走向系统集成。”上述创投人士指出,此外,垂直硬科技基金也日益活跃,如蓝箭航天最早的投资方之一为创想天使;天兵科技早期获浙大联创等基金的支持。
第三类是产业与战略投资者。他们以资本为纽带,寻求技术协同、供应链安全与未来应用场景的卡位。
以蓝箭航天为例,风电巨头金风科技通过旗下江瀚资产持有其4.14%的股权,位列第六大股东,这被视作下游产业应用方对未来航天技术协同的提前布局。与此同时,作为蓝箭航天“天鹊”液氧甲烷发动机推力室内壁的供应商,斯瑞新材在2023年也直接投资蓝箭航天2000万元。
值得注意的是,在庞大的商业航天投资人中,亦有个人与特殊资本选择押注。他们通常在机构资本介入前或关键节点上,扮演着“天使点火人”或“关键资源桥接者”的角色。例如,企查查数据显示,东方空间2021年的天使轮融资达4亿元,由红杉中国、经纬创投领投,但也有多位个人投资者参与,如王国斌、张学政、杨晋均有参与。其中,“王国斌”与泉果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创始人、总经理王国斌名字相同。
能否迎来资本窗口的收获期?
第一财经记者据企查查数据估算,仅上述六家企业背后就聚集了超过160家投资机构。其中最早的投资可追溯至2015年,至今已逾十年。由于行业周期漫长且不确定性高,商业航天的投资人在此期间长期被视为坐在“冷板凳”上。多家头部投资机构集中入局的时点多在2018至2019年间。然而,这波热潮并未持续太久,由于多家公司商业化进展缓慢,市场一度对行业真实需求存疑,融资环境随之遇冷。
一位航天系统研发人士对第一财经表示,行业整体仍处于“烧钱”状态,核心依赖融资维持运营,尚未形成稳定的盈利模式。商业航天领域也持续在烧钱,多数企业仍深陷亏损。
财务数据也从侧面印证了上述判断,招股说明书显示,蓝箭航天2022年~2024年净利润分别亏损-8.21亿元、-12.16亿元、-9.16亿元,2025年上半年亏损金额达到6.35亿元,三年半累计亏损超35亿元。对于连续亏损原因,蓝箭航天解释称,朱雀系列液氧甲烷运载火箭尚处于商业化发射初期,火箭发射服务收入规模较小且不具备稳定性,难以覆盖成本费用支出。根据新金路多年前一份收购公告,天兵科技2022年、2023年前三个月的净利润分别为4154.58万元、-161.21万元。
因此,上市成为背后资本退出的关键窗口,亦可能带来可观收益。
以蓝箭航天为例,截至招股书申报稿披露时,蓝箭航天最大的机构股东为基石资本,旗下基金合计持有约6.31%股权。如果上市后,市场预测其持股市值有望达到数十亿元。在2020年蓝箭航天的C+轮融资中,基石资本等15家机构合计投资仅12亿元,
同样,在天兵科技的股东结构中,浙大联创投资通过多家关联主体合计持股16.28%,参与了从天使轮到A轮等多轮融资。随着公司估值从A轮后的约10亿元,快速攀升至2025年胡润全球独角兽榜所示的180亿元,浙大联创投资所持股份对应价值已近30亿元,(数据来源:企查查)然而,并非所有投资人都能完整分享行业发展的红利。碧桂园创投早在2019年即投资蓝箭航天,却在2025年4月将其所持的11.06%股权以13.05亿元转让。仅三个月后,蓝箭航天便正式启动IPO辅导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