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内蒙古日报)
转自:内蒙古日报
□本报记者 王宗 刘宏章
弱水三千,流沙醉眼,胡杨飞天,这是解读额济纳这片土地的美丽密码。
处于河西走廊和蒙古高原连接点上的古居延,在岁月流转间静静承载这些密码。
触摸居延,是掌心与千年夯土的对话,在断壁残垣间感知历史的行云流水。
探寻居延,沿着简牍上湮灭的墨迹与驼铃余音,叫醒弱水流沙掩映下的尘封记忆。
梦回居延,望见戍卒与商贾的身影,在长河落日里定格成永恒的剪影。
再现居延,不是城池重建,而是跨越千年的开放与包容精神在新时代重新苏醒。
品味居延,如一盏醇厚的老酒,需在月下胡杨旁细细啜饮,方能品出文明交融的磅礴气度。
遇见居延
弱水从祁连山上一路北行,行至戈壁腹地之居延泽(现天鹅湖)便驻足不前。此水是世界上为数不多未流入大海的河流,甘肃界内现称黑河,进入内蒙古名为额济纳河。
据随行的额济纳旗文保中心副主任赛音达来介绍,居延遗址大都位于弱水中下游,文物保护面积1.5万平方公里,是跨省区超大型文物遗址区。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居延遗址群,含汉晋、隋唐、夏元时期城、障、燧等文物点位202处。
穿过弱水支流纳林河与伊肯河之间广阔的戈壁滩,破城子遗址就静卧在砂砾之中。这座汉代甲渠候的官署,土坯方堡的残墙犹在,依然能看出由三层土坯夹一层芨芨草筑成的智慧,草层间距精确到45厘米。
站在遗址旁,向西望去,300米外,南北排列的“一”字形烽燧遗迹在风中矗立。正是从这里,出土了万余枚汉简,那些木简上的墨迹,清晰如昨,记录了边塞的日常、生活的琐碎。
继续前行,红城子那高大的方形身影闯入眼帘。在辽阔的戈壁背景下,那些由大土坯砌筑、每六层或三层土坯夹一层芦苇草的墙体,在千年风霜中依然坚挺。城墙基宽4米,顶部宽2.6米,残高仍达7.6米。南墙偏东宽3.2米的大门,仿佛仍在等候着往来的商队与使者。
大同城遗址位于额济纳旗达来呼布镇吉日嘎郎图嘎查西南约19公里处的荒漠地带,当地人唤它“马圈城”。眼前的城池,俯瞰呈“回”字形,分内外城。墙体夯筑而成,残高3—4米,墙体上有成排的空洞,城墙北侧可见明显的古弱水河道。
风沙掠过,残墙斜坡的沙堆上,俯身可拾几根白骨,“古来征战几人回”的千年诘问在古城墙的上空回荡。这座建于唐朝中期的军事要塞,曾与玉门关齐名,如今在风沙中只留轮廓。
向东南行进,黑城遗址逐渐出现在眼前。它坐落于额济纳河下游干涸古河道北岸,东西长421米,南北宽374米,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现存完整、规模宏大的一座古城遗址,城址由西夏黑水城和元代亦集乃路城叠压而成。城墙用黄土夯筑,残高约9米。城西北角建有5座覆钵式喇嘛塔,它们布局精妙,高低错落,与周边戈壁大漠景观相互映照,成为黑城独具风韵的标志。
穿行于居延遗址群,破城子的汉简、红城子的剪影、大同城的诗韵与黑城的佛塔,共同编织成一幅跨越千年的文明图景。
风起汉简
荒野的风,吹皱了黄昏。
夜深人静的弱水流沙中,居延汉简、大唐诗篇、黑城文书,穿越时空奔涌而来。
居延,匈奴语,意为“天池”。居延之名之于《史记》,仅《匈奴列传》《卫将军骠骑列传》就提及6次,所涉人物均大名鼎鼎——霍去病、李陵、路博德……就是路博德,于公元前102年始,完成了居延城和居延塞从游牧边地到戍边屯田的转变。
还有一种历史是以木简的形式书写的。
1930年,这些用胡杨和红柳为材料制作的木简,被瑞典人贝格曼首次在额济纳旗发现,之后又陆续出土了3万多枚。
这些汉简是《史记》《汉书》之外,存世数量最大的汉代历史文献,被誉为二十世纪初中国古文献四大发现之一。
1974年,在居延肩水金关发掘出一编王莽地皇三年(公元22年)名为《劳边使者过界中费》的简册。简册披露:朝廷派出钦差到居延地区慰问戍边将士,抵达居延南面的关口时,守关的27名官吏集体宴请钦差。宴会主要是粱米、稷米和两只羊,外加酒二石。这次宴请花销是当地官兵“凑份子”集资的,上述食品加上其他费用,27名边吏每人出了55钱。
当然,上千年前的居延大地历史,不仅有酒有肉,还有诗和远方。
唐开元二十五年(公元737年),王维以监察御史身份出塞宣慰将士至大同城。彼时,张九龄罢相,对王维不怎么待见的李林甫上台。此行虽有使命在身,亦不乏被排挤出朝的孤寂。
站在大同城的城墙上,被后人吟唱千年不衰的《使之塞上》喷涌而出:“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大同城始建于北周宇文邕时期,隋文帝开皇三年(公元583年)在大同城旧址置同城镇,唐贞观年间在此设同城守捉,垂拱二年(公元686年)迁置“安北都护府”,唐代开元二年(公元714年)曾设置“宁寇军”。作为当时的军事要塞,它是出塞进入唐朝北部突厥部落的重要关卡。
不管何时何地,爱情是永恒的话题。黑城文书里记录了一段凄美的爱情往事。
元顺帝至正二十二年(公元1362年),一条新闻轰动了元朝亦集乃路的黑城。
这条新闻的女主人公是一位名叫失林的年轻女子,男主人公名叫阎从亮。
失林是一个常年在岭北经商的回族商人阿兀花了二十贯中统纸钞从大都买来的妾,时刻有被当作“驱口”买卖的风险。
每天在城内井台前打水的失林,邂逅了为躲避战乱从河西而来的邻居阎从亮。年龄相当,命运相仿,他们烧毁了阿兀买卖失林的婚书,准备远走他乡。不料事情败露,二人被官府捉拿归案,失林被鞭挞70杖,由阿兀领回严加看管。
10年后的1372年,明征西将军冯胜采取筑坝断水的战略,迫使黑城守军投降(亦使弱水改道,形成现在的东西居延海)。那么,失林的命运是否得到了改变?内容涵盖西夏、宋、元,并由多种民族语言文字书写的几千份黑城文书,并没有给出答案。
古今绵连
额济纳旗,一片被巴丹吉林沙漠环绕的绿洲,在这片土地上,三千年不朽的金色胡杨令世人惊叹,和胡杨一样闻名于世的还有沉睡千年的居延遗址。
近年来,额济纳旗以居延文化为灵魂、以生态景观为依托,通过创意活化、数字赋能和全民共建,走出一条独具特色的文旅融合发展之路,让千年历史在新时代焕发出勃勃生机。
2024年,额济纳旗成功举办第二届居延文化学术研讨会暨西夏—元代黑城历史文化研究会,吸引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故宫博物院等18个国内科研院所和高校的近70位专家学者出席,提交论文50篇。
2025年,额济纳旗以居延文化为弦,巧妙地将瀚海居延、千年胡杨、载人航天等核心文旅IP深度链接,推出再现居延——黑城遗址探秘・文物解码・居延历史文化数字沉浸大展,创新打造“居延明月夜”文化街区,这些创新让古老文明焕发新生,成为拉动当地经济、传承地域文化的新引擎。
2025年12月28日,大型专题展览“‘简’读居延——居延遗址出土汉简专题展”在内蒙古博物院开展,展览将持续展出至2026年3月15日。
弱水长歌,流淌着居延文化的悠悠古韵,也见证着居延古泽的生态涅槃。
居延海,中国第二大内陆河黑河的尾闾湖,曾是丝绸之路上经济繁荣的“驼商古道”,也是汉代屯垦戍边的“塞上水仓”。
然而,随着黑河中游农业的发展,用水量不断增加,造成河道断流,湖泊干涸。西居延海于1961年干涸,东居延海于1992年干涸。
2001年国家实施黑河治理工程以来,向东居延海累计调入水量12.8亿立方米,使其连续20多年不干涸,恢复碧波荡漾的自然面貌。
目前,居延海湿地水域面积达40.2平方公里,消失多年的天鹅群掠过水面。胡杨林面积恢复至45万亩,白鹭、天鹅、红嘴鸥等100多种候鸟在此停驻。
居延遗址申遗工作亦在全面推进中,据阿拉善居延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裴海霞介绍,2024年12月,居延遗址入选《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目前,《居延遗址申报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申报表》已编制完成,阿拉善盟和酒泉市正在联合推进居延遗址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工作。
额济纳旗,这座因居延遗址而厚重、因胡杨林而灿烂、因航天事业而辉煌的北方小城,正以开放共享的姿态,邀请世界各地的游客前来聆听穿越千年的居延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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