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驻英国特约记者 冯家原

老球场的著名地标斯维肯桥

在全世界高尔夫运动者心中，圣安德鲁斯几乎等同于“圣地”。但如果只把这座苏格兰小城理解为高尔夫球的发源地，未免过于局限。高尔夫运动并非圣安德鲁斯的全部。在海风吹拂的悬崖上，有中世纪的城堡遗迹；600多年历史的大学迎来送往一代代充满活力的学生；街巷中动辄百年的小店，依然书写着小城的日常。

无法控制的流行

高尔夫在苏格兰的发展，与其沿海独特的“林克斯”地貌密不可分：沙地、风、自然起伏与草地共同塑造了这项运动的“原生态”。从地理条件看，苏格兰沿海广泛分布着名为林克斯的沙质海滨地貌，其特点是土地沙质松软、地势起伏，不适合农业生产，却天然具备适合高尔夫运动的环境。于是，林克斯一词在高尔夫语境中逐渐进化成了特定的球场类型。起伏的地面，随时变化方向的海风，间或出现的沙坑与草丛，要求运动者在行走中不断调整击球策略。高尔夫并非在苏格兰被“设计”出来，而是在这种环境中自然形成的。

史料显示，15世纪前后，高尔夫已在苏格兰民间流行。由于它诞生在荒野之上，参与者既有贵族，也有商人、工匠和普通市民。城市中的行会和商业团体将其作为休闲方式加以推广，使高尔夫运动普及开来。

1457年，苏格兰国王詹姆斯二世下令禁止民众参与高尔夫，理由是这种娱乐活动妨碍了国技射箭的训练。这道禁令其实从侧面反映出当时高尔夫有多么受欢迎。此后，随着王室解除限制，高尔夫运动迅速回温，并在社会各阶层中传播开来。

圣安德鲁斯之所以被称为“高尔夫发源地”，是因为这里有著名的老球场。老球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并且仍然在使用的高尔夫球场，最早的文字记载可以追溯到1457年的国王禁令。老球场上的斯维肯桥是高尔夫球界最具标志性的地标，已经有近700年历史。石桥其实很小巧，若不是有人在附近拍照，记者几乎就要错过这个历史景观了。

有意思的是，老球场并非一次性规划成型，而是在漫长的使用过程与传统沿袭中逐步定型。1764年，圣安德鲁斯的球手将原本22洞中的若干短洞合并为18洞，成为现代高尔夫球场标准洞数的起源。

因为需求量极高，老球场形成一套严格的预约机制。申请者需要提前一到两年进行预订，此外还可以抽签。相对于圣安德鲁斯居民386英镑一年的多球场通用年票，外地人的果岭费是一次340英镑。尽管如此，仍然只有极少数人能在老球场如愿挥杆。

球场附近分布着临海而建的老牌酒店。在老球场酒店的餐厅里，记者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一贯注重餐桌礼仪的英国人，在这里几乎集体“违规”。他们长时间拿着手机，互相分享、复盘刚刚结束的球局，手机在餐桌上并未被视为失礼。看来，在这个地方，高尔夫是最重要的话题，甚至是另一种默认的“礼仪”。

王权与宗教的痕迹

如果把时间轴往前推，在高尔夫到来之前，圣安德鲁斯首先是一座“宗教之城”。这段历史的痕迹，浓缩在城镇东北侧、紧贴北海而建的圣安德鲁斯大教堂和城堡遗址中。城堡自13世纪起，长期作为圣安德鲁斯大主教的官邸。它既是居所，也是行使宗教司法与统治权力的要塞。城堡遗址中至今仍保留着中世纪围城战时挖掘的攻防地道，以及用于关押被视为“异端”者的地牢，记录着宗教权力与暴力相交织的历史。

大教堂始建于12世纪末，曾是苏格兰规模最大、地位最高的宗教建筑。在中世纪的苏格兰，圣安德鲁斯教区地位极高，大教堂的重要性堪比坎特伯雷大教堂之于英格兰。16世纪宗教改革后，象征天主教权威的建筑被摧毁，只留下墙基、塔楼与周围的墓园。城堡与大教堂相距不过数百米，却在空间上完整呈现了宗教权力从集中到兴盛乃至瓦解的轨迹。

崖壁之下，是一片可以游泳的海域。尽管天气阴冷，仍然有几个年轻女孩在游泳。海浪和风声掩盖了她们的嬉笑声，但远远看去，仍然可以感受到她们的开心。在铅灰色的天空和废墟之间，一群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小学生在老师引领下进行长跑训练，路人和游客忍不住给落后的孩子加油鼓掌。看着孩子们的背影，记者不禁感慨，即便历史是阴暗的色彩，也会有今天的跃动带来生机。

年轻而古老的小镇

来到小镇，就不能不去参观圣安德鲁斯大学。学校1413年成立，是苏格兰最古老的大学。和大多数英国大学一样，这里的校园不在围墙之中，而是与城市街巷交织在一起。学院的主楼，散落在民居之中的研究室和学生公寓，使圣安德鲁斯大学成为真正的大学城。记者朋友的孩子在这里读书，据说走在街上遇到熟人的几率高到难以想象。擦肩而过的不是同学，就是教授，或者是公寓的邻居。

圣安德鲁斯大学的知名校友很多，威廉王子和凯特王妃应该是最知名的一对。学生时代，他们和其他人一样，曾经在小镇中漫步，在很多小店留下了浪漫的故事。南街上的一家意式冰淇淋店就是其中之一。这家由意大利人在1908年开设的店铺，迄今已逾百年，店里永远生意兴隆。既有慕名而来的游客，也有拿着书临窗阅读的当地老人。看到记者站在装着数十种冰淇淋的柜台前犹豫不决，店员热情地推荐了“威廉凯特隐藏款”，其实就是双球华夫筒。冰淇淋味道十分浓郁，王室爱情故事也为它加了一把糖。

圣安德鲁斯的魅力是多样的。宏大的历史故事，专业的竞技传统，配合着古老又年轻的学术气息，以及随处可以感受的生活乐趣。每一个板块都很精彩，而众多板块融合在一起，打造出小城独有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