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人 著

　　辛弃疾《念奴娇·登建康赏心亭，呈史留守致道》词下阕起句所写的“却忆安石风流”并非王安石，而是七百多年前的东晋谢安（字安石）。谢安内挫桓温篡位、外破前秦苻坚，立下“江左百年之业实赖焉”的不世功勋。从此句可见，壮气横胸的辛弃疾时时以前人为榜样，不甘朝廷偏安一隅，心生愤懑：自己正值三十岁壮年，系建功创业的最好年华，如何会愿意流年虚掷，最后落得个“东山岁晚，泪落哀筝曲”的凄凉结局？后人读该词，难免大起追念之感。

　　从辛弃疾在建康时所填的词来看，数量不少，每首题记也写得明白，多为赠史正志和一众同僚。不过，辛弃疾填词给上司倒不是为拍马屁，其内容部分缘于唱和，如《新荷叶·和赵德庄韵》——赵德庄所填《新荷叶·欲暑还凉》中，“曾几何时，故山疑梦还非”句引来辛弃疾共鸣，故步韵而和。另外，部分词能见当时众官在建康的诸种公务，譬如乾道五年（1169）十一月，辛弃疾在史正志生日时填了一首《千秋岁·金陵寿史帅致道。时有版筑役》词相赠，该词既无丝毫媚俗之气，还能见出辛弃疾的豪逸性情及一众官员的当时行事：

　　塞垣秋草，又报平安好。尊俎上，英雄表。金汤生气象，珠玉霏谭笑。春近也，梅花得似人难老。

　　莫惜金尊倒，凤诏看看到。留不住，江东小。从容帷幄去，整顿乾坤了。千百岁，从今尽是中书考。

　　词题中“时有版筑役”是指史正志等官员刚刚完成筑堤之举。事情从《建康府城》所载“乾道五年，留守史正志因城坏复加修筑，增立女墙”可知，史正志在该年对城墙多有修缮。“女墙”又称宇墙，是指建在城顶外沿、用于城顶防护和御敌的墙垛。当日，建康府观察推官丘崈也填了首《水龙吟·为建康史帅致道寿》的寿词，其中“新筑沙堤”为实写之句。在《千秋岁·金陵寿史帅致道。时有版筑役》词中，辛弃疾则以“金汤生气象”的感受来描写城墙修缮后的气势。另从辛弃疾笔下“凤诏看看到。留不住，江东小。从容帷幄去，整顿乾坤了”句中能了解，史正志三年任期堪满，将调任他处。

　　从该词还能看出，辛弃疾对史正志为官一方的业绩颇为赞赏，认为其有“整顿乾坤”之才。《景定建康志》对史正志有“议论精确，切中事机”之评，史正志也在重建饮虹桥后写有“龙盘虎踞阻江流，割据由来起仲谋。从此但夸佳丽地，不知西北有神州”和“忽枉王人六辔驰，新亭有酒便同持。坐中不作南冠叹，江左夷吾是素期”的绝句二首（《新亭二首》）。两首诗既见史正志才情，也见其慨然胸怀恢复之志。因此，辛弃疾自不可能不对其起知音之感。可惜的是，到第二年，即乾道六年（1170）二月，史正志改任知成都府，一个月后又为户部侍郎、江浙京湖淮广福建路都大发运使，检察诸路财赋。因财权在手，史正志一时起有贪念，被人告发，乃至前程尽毁。此为题外话。

　　作为史正志手下官员，辛弃疾自然也参与修城筑堤之举。就当时来看，修城并非建康府的独立行为。例如，乾道五年（1169）三月时，赵昚已下旨修庐州（今安徽省合肥市）与和州；五月再修扬州；到十二月时，兵败符离的李显忠官复威武军节度使，于乾道六年（1170）正月修楚州。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