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1月20日，是中国光伏行业协会及六家硅料企业在被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约谈以后、提交书面整改意见的最后一天。

光伏行业的各项自律与自救，如果从2024年7月的温州半年会算起，搞到现现在已经有一年半。我们今天收获了什么呢？记得光伏企业的2025年三季报出来以后，不少人赞叹：光伏行业的自律卓有成效。但光伏企业的2025年业绩预告给出了真实答案：很差、非常差。有些头部企业的经营业绩非但没有改善，而且比2024年亏得更多了！

当然，也有不少企业2025年比2024年亏得少一些，但这并不是因为市场环境、企业自身的经营有什么改善，而是因为开工率降低了、出货量减少了、公司大裁员了、砍掉了包括研发费用在内的各种不该砍的费用……总之，即使减亏，大多也是企业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的结果。

至于2025年第四季度的亏损加剧，原因有几个：银价硅价等原材料成本上涨，海内外市场需求不振，开工率不足导致财务与运营成本上升，等等。

限产限价等行业自律举措，只是让硅料价格阶段性恢复到成本线以上，但除了加重下游负担以外，并没有带来实质性改变，甚至连硅料企业自身的财务状况也难谈有什么改善。

至于硅料收储，更是成了一个光伏人热衷谈论的笑话。除了炒作多晶硅期货让极少数企业和个人赚了大钱以外，光伏企业的经营状况没有实质性改善，有的企业和两年前相比甚至反而更糟了。对大多数企业而言，或许还因此失去了市场化优胜劣汰的一个重要时间窗口。

2024年、2025年前十大组件企业的出货量排名

01

为什么亏得更严重了？

现在2025年的业绩预告还没有发全。但是可以推测出来，主材企业特别是电池、组件企业经营环境仍在恶化，日子更难。

同在光伏行业，企业亏损的原因大致相同。

赶碳号根据业绩预告，总结了四大原因。

第一，2025年光伏市场环境恶劣，供需严重失衡。

在2025年硅片、电池、组件的市场价几乎全年都低于成本价。

只有多晶硅在硅料收储的影响下、多晶硅期货助力下，在2025年三季度出现上涨，因此多数硅料企业也在去年第三季度出现了短暂、少量盈利。但是，随着硅料收储叫停，硅料价格也出现下滑，企业重回亏损。

长期的成本与销售价格倒挂，光伏企业亏损是必然的。

第二，白银这只黑天鹅，成为所有电池、组件企业的痛。

几乎每一家企业在业绩预告中都提到了白银价格的影响。

隆基绿能称：“2025年第四季度银浆、硅料成本大幅上涨，显著推升了硅片、电池及组件产品成本，使得企业经营进一步承压。”

通威股份称“白银等部分核心原材料价格持续上涨，产品价格同比继续下跌，行业经营压力仍然显著。”

天合光能称：“受硅料、银浆等关键原材料成本快速上涨的影响，公司组件业务全年盈利能力较上年同期有所下滑。”

从下面的这张白银价格走势图上可以看出来。去年3季度末白银的价格不到11000元/千克，现在已经飙涨到了23690元/千克。

若是每W电池需要10毫克白银，那么每W电池因为白银价格上涨，成本增加就达到0.12元。

而在2025年四季度，光伏电池、组件的价格长期保持低位，和2025年前三季度基本持平：电池的价格在0.334元/W,组件的价格在0.73元/W。有的渠道、有的品牌组件甚至每W只卖六毛多钱。

最近两周，光伏电池、组件才开始提价，但是少量的提价只能缓解企业压力，少亏点，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企业的经营质量。

第三，资产减值的影响。

年末计提资产减值是企业会计核算的常规操作，且在符合准则条件时属于必要操作。这对于技术迭代快、开工率不足的光伏企业来说，影响不会小。

资产减值的影响往往是负面的。通威股份业绩预告称：“计提长期资产减值合计约15-20亿元，同比增加约7-12亿元。其中主要系技术迭代、市场需求变化等因素影响，公司对电池及组件业务计提部分长期资产减值；受政策及市场因素变化，公司对部分光伏电站业务计提长期资产减值约10亿元。”

除了设备、电站资产减值外，存货减值也是减值重要内容。不过，存货是一个复杂的事情。或许一些企业因为在去年 2 季度囤积了一些硅料，在去年3季度存货价值就提升了，但是现在硅料收储计划按下暂停键，那么硅料存货可能又需要重新估值。

第四，非经常性损益影响。

这一项影响究竟有多大，或只能等到年报才能分析清楚。值得一提的是，2025年白银、多晶硅都出现了剧烈的价格波动，各家光伏企业在期货上的表现，也直接影响业绩。坊间传闻，上市公司之间的差异较大，有的企业大幅盈利，有的企业则大幅亏损。

02

企业自救的唯一途径，就是继续卷

2025年四季度已经空前惨烈，2026年，该怎么办？

适度涨价是一条路。但是考虑到2026年需求不振，光伏行业仍然面临严重的供需失衡，企业自主涨价能不能持续，能持续多久，能多大程度改善企业的经营质量，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

其实，就现在的白银价格来看，组件涨到8毛多，比2025年初组件7毛时亏得还要多。现在的涨价幅度远远不够！

在压力环境下，还有一句话说，“你不必跑得比熊快，只要跑得过其它人就行。”

因此，如果在2026年活下去，企业并不一定要盈利、赚大钱，但是一定要比同行亏得少。在“剩者为王”思路牵引下，企业只能继续“卷”，把各项目指标卷到极致。

第一，持续提效。不光是TOPCon和BC阵营之间，希望可以在效率上拉开差距，分出胜负；不同的企业也都希望通过效率分出胜负。

其实，n型时代，各条技术路线提效都非常快，但是竞争从没有止步。一个标准组件，组件效率相差30W，获得的市场反馈就完全不同。可惜，在过去两三年的时间中，各条技术路线一直是螺旋式前进，各家企业的技术进步也咬合的很紧，难分伯仲。

第二，无银、减银技术的攻克。

无银技术主要有三条技术路线：铜电镀、铜浆代替银浆，叠栅。前两条技术路线是技术研发的重点方面。叠栅目前只有时创能源一家，目前看希望渺茫。

希望在无银技术方面早点有好消息。

近日，天合光能发布基于新一代高效电池平台，系统性推进以银包铜、铜浆等为代表的银替代金属化方案。根据规划，天合光能将于今年下半年逐步推动该技术进入产业化阶段，致力于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高效电池金属化新路径。

赶碳号在此大胆预测：在2026年哪些企业可以率先实现无银电池、组件的量产，就能赢得竞争。

当然，这有两个前提：

（1）无银技术的前提是：综合成本没有明显增长、良率和效率没有因此有明显下降。

（2）无银技术没有快速扩散，成为整个光伏行业的全部掌握的公开秘密。赶碳号希望，知识产权能真正发挥作用，无银技术能筑起护城河。

当然保护知识产权，是以电池、组件企业为主体，同时也需要浆料企业、设备企业的配合。

第三，改善企业经营管理质量，持续的降低能耗、水耗等产品成本，降低综合运营成本。

第四，继续搞钱，增加御寒棉衣。

在产能严重过剩的情况下，光伏企业从A股资本市场拿钱，已经不可能了。现在光伏企业普遍是高负债、负的经营性现金流、普遍亏损，若是保证资金链安全，企业还得去搞钱。哪些企业还有可能得到银行等金融机构、一级市场（子公司股权融资）、政府的支持呢？

03

救救期待有效的干预！

算下来，光伏反内卷进行了一年半时间。就光伏企业的业绩来看，以 “限产、限价”为核心的自律行动，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其实，“限产、限价”一开始就遭到了一部分光伏企业、光伏老人的反对。市场派认为，“限产、限价” 就是吃大锅饭、搞平均主义。而大锅饭是最不市场化的。只是这种声音在 “政治是否正确”顾虑中，被淹没了。 

下一步，光伏反内卷有必要换一换思路，拿出些新办法。

现在我们可以感受到的2026年两件大事：一是相关部门叫停多晶硅收储，反垄断，强调市场化；二是光伏产品出口退税取消，中国光伏不再补贴全世界。

但是这两件事情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最终还要破解严重的产能过剩？

此时，赶碳号想到了另外一个医学、伦理学上的难题：假如100个人生病了，只有50粒解药。那么怎么分配？

光伏协会倡导的限产、限价，这相当于给每个人分半粒，让大家一起在ICU里挺着、熬着、痛着、苦着。他们的原则是强调绝对公平。这种绝对公平，恰恰有可能是不公平的来源。

有学者提出应该以“最大化收益、工具性价值、优先弱势群体” 等分配原则。

若是从100个中挑选出最优秀的50个人，分配给他们解药。这个遵循的是市场法则，优胜劣汰。

若是每个人给半粒解药，但是鼓励他们私下交易，一部分人自愿给另外一个人半粒药，让另外一个人活下去，这也是市场化。而这个交易就是兼并、收购、重组。通过这种方式减少市场主体、减少市场的参与者，间接去产能。

现在我们更期待政府依法施策，让竞争加速，让兼并收购加速。

不过，有一个媒体同行认为，不能对光伏产品技术标准提升抱以太多的期待，她说：“就一个行业标准的修改，相关部门至少要走一年多的流程。”

除了政府效率需要进一步提升以外，我们的司法效率其实也有提升空间。从前年开始，在头部企业之间展开了多个知识产权有关的诉讼。结果是欧洲、美国陆续有诉讼判决结果出炉，而在国内起诉的几个案件并没有进展，或许已经不了了之了。

光伏已经到了至暗时刻。

赶碳号希望，对于光伏，不能“只管杀、不管埋”，不能只说什么不允许碰，但不提出具体的、切实有效的解决办法！相关部门、协会、企业应该迅速行动起来，旗帜鲜明地鼓励光伏企业正正当当地竞争，坚决打击企业之间的不正当竞争，用市场化、法治化的手段，推动光伏行业反内卷，尽快走出寒冬。

比如，光伏组件低于成本价销售就是违法，那么现在有没有价格执法呢？下游企业低于成本价招标就属违法，有没有得到纠偏呢？出口退税取消，那么针对出口的组件，有没有同样执行不得低于成本价销售呢？答案在风中飘荡。

尾 声

当赶碳号为震惊光伏企业四季报的惨烈时，光伏的投资人似乎还没有感知。

近一个多月，在没有业绩支撑背景下，光伏上市公司忽然成为A股市场的热门题材，他们或因为各种诸如太空光伏、钙钛矿、跨界锂电，擦边马斯克、SpaceX而受到投资人的热捧。

对于身在光伏行业的人来说：“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除了寒冷的气息。”

编审：侦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