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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知识分子)
艾米·诺特(Emmy Noether)。图源:维基百科撰文 |夏志宏
我们从小就被灌输一个“物理常识”:能量守恒。
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
听起来像宇宙的铁律,甚至像一种“道德”:
你不能作弊,永动机永远不可能出现。
但20世纪初,一位数学家做了一件惊人的事:她告诉我们——
守恒定律并不是宇宙的基本规则,它其实来自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对称性。而在爱因斯坦相对论的时空观里,能量是不守恒的!
这位数学家叫:艾米·诺特(Emmy Noether)。爱因斯坦称艾米·诺特为:“自女性开始接受高等教育以来所产生的最重要、最具创造力的数学天才。”
想象你做一个实验:小球滚动、摆钟摆动、行星绕太阳转。
现在你把整个实验搬走一点点,或者隔一段时间再做一次——如果实验规律丝毫不变,这就叫对称性。
诺特在1918年证明了一个改变物理学的结论(后来被称为“诺特定理”):
每一种连续对称性,都对应一种守恒量。
几个最经典的对应关系是:
所以守恒律不是天外飞来的规定,而是宇宙在说:
而守恒律,就是这些“不在乎”的数学后果。
我们说:动量守恒来自空间平移对称性。
但你仔细想:地球表面是平的吗?不是。地球表面是弯曲的。
在理想的无限平面上,你把实验整体往东挪10米、往西挪10米,物理规律不变——这叫完美的平移对称性,因此动量严格守恒。
但地球表面是球面,从全局看并没有那种完美“平移对称”。因此严格说:
物体沿地球表面运动,并不具备完全的平移对称性,所以也不具备严格的全局动量守恒。
那为什么我们踢球、开车、做碰撞实验,还是觉得动量守恒很好用?
因为地球曲率太小了——在操场、公路、实验室这种尺度上,地面看起来几乎是平的。
于是对称性近似成立,动量守恒也就近似成立。
这就是诺特思想最关键的味道:
守恒律是对称性的礼物,而礼物的“严格程度”,取决于对称性有多完美。
诺特出生于1882年的德国。
那时候女性在大学里往往连正式学生都当不了,只能旁听。
她拿到博士学位后,长期没有薪水、没有头衔,却仍然在讲课、研究。好不容易拿到柏林大学正式教职,一年后希特勒的纳粹政府解聘了犹太血统的她,此后流浪美国。
她真正改变物理学,是因为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遇到了麻烦。
当时学界发现:在爱因斯坦的弯曲时空里,能量守恒似乎变得很微妙。1915年,爱因斯坦在哥廷根给了关于引力的著名系列演讲,此时的爱因斯坦离他的广义相对论场方程还差一步,爱因斯坦认为其关键点在于相对论中能量守恒律如何表现。
在场的传奇数学家希尔伯特对此大感困惑,他想到了他的学生艾米·诺特。希尔伯特和克莱因把诺特请到哥廷根,希望她能从数学根部“修理”这个问题。
结果她给出了一个堪称“底层重写”的答案:守恒律不是必须的,它依赖于对称性。
在经典物理里,时间像一条统一流动的河:全宇宙共享同一个背景时钟。
因此“能量守恒”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
但广义相对论说:时空不是舞台布景,而是剧情的一部分。
物质能量让时空弯曲,弯曲的时空又决定物体如何运动。
如果整个宇宙的时空结构在演化,它就未必拥有“时间平移对称性”。
而诺特告诉我们:没有时间对称性,就不保证有全局能量守恒。
这不是“物理失控”,而是你问的那个“宇宙总能量”,可能并不是一个永远能清楚定义的量。
① 光子红移:能量为什么变小了?
在膨胀宇宙中,光在传播时波长被拉长,频率下降,能量变小。
直觉会问:能量去哪了?普通物理里你会期待“转账给了某个东西”。
但在动态时空中,“总能量守恒”未必是可以全局记账的概念。
② 引力波:时空自己在“带着能量跑”
2015年,人类第一次直接探测到引力波:来自两颗黑洞合并。
合并过程中,一部分质量通过 E=mc^2 转化为引力波能量,像波纹一样辐射出去。
这听起来像守恒完美成立:黑洞少掉的能量 → 变成引力波带走。
但微妙之处在于:引力波不是“在时空里传播的波”,它本身就是时空的振动。
在广义相对论里,“引力场能量”并不像电磁场那样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用一种普遍、坐标无关的方式定义。
很多时候,只有在远离源、时空近似平坦时,我们才能稳稳地给引力波算能量账。
过去我们以为守恒律像宇宙戒律。
诺特告诉我们:它更像宇宙的习惯——来自对称性的习惯。
更完整的说法是:
当宇宙不在乎“时间是什么时候”,能量才守恒。
当宇宙不在乎“你在哪里”,动量才守恒。
在一个会弯曲、会膨胀、会起伏的时空里,对称性未必完美。
因此守恒律也可能从“严格”变成“近似”,从“全局清楚”变成“局部可靠”。
我们之所以知道这一切,正是因为那位曾经长期无薪、无头衔、却改写了物理学底层逻辑的人——艾米·诺特。
物理学底层逻辑是数学,世界本无能量守恒,只有对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