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茅亦铭

持续42天的第24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在上海乐迷们的老朋友、英国指挥大师丹尼尔·哈丁执棒意大利圣切契利亚管弦乐团的恢宏之声下圆满落幕。哈丁与乐团共同呈现了一场结构严谨、色彩丰富的音乐盛宴。

哈丁是当代世界古典乐坛的领军人物之一，长相英俊帅气，年少成名。成立于1908年的圣切契利亚管弦乐团，是意大利首个专注于演绎交响乐作品而非歌剧的乐团，乐团独特的音色魅力赋予了其鲜明的艺术个性。艺术节闭幕演出中，首先上演的是威尔第歌剧的序曲——《西西里晚祷》。在哈丁的指挥下，乐手们牢牢把握住了作品中那种“命运敲门”的紧迫感。弦乐的急速颤音与铜管的突击式冲击相互交织，营造出一种即将爆发的戏剧张力。哈丁对节奏的精准把控让乐团的每一次切分都显得锋利而有力，彰显出对这段意大利歌剧序曲的共鸣。

意大利新锐钢琴家贝亚特里切·拉纳联袂乐团呈现的拉威尔《G大调钢琴协奏曲》，以爵士律动和绚丽配器著称。开篇长笛独奏、双调性手法与蓝调主题的交替，构成色彩变幻的听觉画卷。拉纳的演奏在技术精准与情感流动间取得平衡：第二主题的弗里吉亚调式旋律通过轻盈触键展现层次感，钢琴与管弦乐的对话既紧密又富有呼吸感。她对快速琶音的清晰把握、宽广和声的细腻处理，为这部作品注入鲜活的法国风情，令人耳目一新。

当拉赫玛尼诺夫的《e小调第二交响曲》作为本场音乐会的压轴之作奏响，现场观众仿佛被带入一个情感交织的宇宙。哈丁以精湛技艺驾驭这部交响曲的宏大架构，在坚守拉赫玛尼诺夫音乐深沉情感内核的同时，赋予乐团音色以更透明的层次感。第一乐章中，低沉弦乐与铜管的沉郁对话，在哈丁的引导下逐渐升华为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进入第二乐章，抒情旋律在弦乐的轻柔抚慰中徐徐铺展，淋漓尽致地勾勒出作曲家对悲怆与希望的双重情感刻画。全曲高潮部分，各声部在构建厚重音墙之际，仍能清晰展现内部声部的细腻纹理，彰显出指挥与乐团在音响平衡上的完美默契。

当这朵百年“意大利玫瑰”——圣切契利亚管弦乐团，携着亚平宁半岛与生俱来的炽热情怀与自由灵魂，与法兰西的细腻雅致、斯拉夫民族的壮丽诗意相遇时，现场观众共同见证了一次跨越三个世纪的艺术对话是如何在音符中绽放出摄人心魄的华彩。拥有民航大型客机飞行执照的哈丁以其“飞行员指挥家”的精准与灵活，成功把握住每部作品的风格特征，使得三段音乐在情感上既独立又相互呼应。

本场音乐会不仅展示了圣切契利亚管弦乐团的高超演奏水平，也让观众在两个小时内经历了从意大利歌剧的戏剧冲突、法国协奏曲的色彩斑斓，再到俄国交响宏大叙事的完整音乐旅程。哈丁激情澎湃且精准细腻的指挥、贝亚特里切·拉纳灵动飘逸又充满力量的钢琴独奏，以及圣切契利亚管弦乐团默契无间、层次分明的演奏，都为这场艺术节的闭幕音乐会留下了深刻印象。

哈丁与乐团返场特别加演了中国观众耳熟能详的《茉莉花》，淡淡花香飘逸而散。此时此刻，艺术的精神在上海与世界的交融中再度绵延开来，即便本届艺术节已落幕，但艺术的旅程仍在延续，它们恰似江河与潮汐，彼此滋养、共同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