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朱乃诚依据最新考古成果提出一个重要论断：张家口一带大量红山文化晚期积石冢与熊图腾遗存，实证了红山古国与黄帝有熊氏的密切关联，张家口正是红山部族南下中原的关键枢纽，其文化因素在进入中原地区之后继续发展，最终融入在商文化之中。

宣化郑家沟一号积石冢玦形玉熊。朱乃诚认为，学界长期以来把它称作玉龙，而不从熊的角度去认识这些玉雕作品，或是不予重视，导致不能准确认识红山古国中玉雕熊偶像作品的重要意义。

熊偶像作品具有祖先崇拜含义

朱乃诚介绍，红山古国遗存以牛河梁遗址群上层积石冢为代表，年代距今5300年—4900年之间，发现了许多熊偶像作品，有玦形玉熊、熊首玉牌饰、彩绘浮雕熊首等，体现了红山古国流行熊崇拜，且与祖先崇拜交织在一起。这种现象不见于中国距今4000年以前的其他考古文化，或其他各种聚落社会中，成为具有红山古国独特的精神文化生活活动内容。

他讲到，红山古国流行熊崇拜现象，主要体现在制作各种熊偶像作品、使用方式和发挥作用上。

红山古国玦形玉熊的使用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将玦形玉熊垂挂在使用者胸腹前，如牛河梁遗址；另一种可能是在举行祭祀仪式活动时，置于祭祀场所中，作为公众崇拜的对象，如宣化郑家沟1块玦形玉熊的使用方式，它出自积石冢内的墓葬外，可能与祭祀有关。

目前发现的红山古国即红山文化晚期后段的熊偶像作品，主要有玉雕、石雕和彩绘浮雕作品三类。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考古人员讲，彩绘浮雕熊偶像作品仅发现1件，出自宣化郑家沟一号积石冢内，长约25厘米、宽约20厘米，位于积石冢第一层土台西北部一座石棺墓的东侧。碳14测年数据显示，一号积石冢年代为距今5100年—4800年。

朱乃诚介绍，彩绘浮雕熊首精心制作，经分析其制作过程为：先选一定的区域，将土台上的垫土进行基本塑形，再铺垫红、蓝、白三色小石块及片状穿孔珠饰，后用较纯净的黄土作为地仗层，再于其上涂刷一层白灰，最后进行彩绘。

而据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考古人员讲，郑家沟一号积石冢残存平面呈梯形，面积约1448平方米，其内埋葬有集中分布的包括两座中心墓的60多座墓葬，以及集中分布的150余处“崇石”祭祀坑和人殉坑的祭祀区。

朱乃诚认为，约1500平方米的积石冢及其内众多墓葬组成的埋葬区和众多祭祀坑组成的祭祀区显示，宣化郑家沟一号积石冢所代表的社会单位规模较大，至少是一个大型聚落的墓地。积石冢内祭祀区的各种祭祀坑都是为埋葬的逝者所举行祭祀活动的遗存，其祭祀行为的宗教意义具有祖先崇拜的含义。

如此精心制作的彩绘浮雕熊首，显然具有特殊的用途。朱乃诚推测该彩绘浮雕熊首可能是以一号积石冢为代表的社会单位举行宗教活动而特意制作的，其使用方式可能是社会成员一起围绕彩绘浮雕熊首进行宗教活动，而举行宗教活动的目的显然与埋葬逝者有关。

宣化郑家沟一号积石冢彩绘浮雕熊首。

134座积石冢实证红山部族大规模驻足

在朱乃诚看来，红山古国一支南下中原发生在红山古国的后期，即红山文化晚期后段的末尾，大约在距今5000年—4800年间。

他认为其原因可能与红山古国主要分布区，即辽西地区的文化发展衰落、新的人种进入辽西地区等现象有关，导致红山古国在辽西地区逐渐消失，而向辽西的西南——张家口一带发展，并呈现出由张家口一带南下中原的趋势。

据了解，2021年以来，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对承德市和张家口市展开系统的考古调查获得重大突破，发现300余处红山文化时期遗存，有数量众多的积石冢群。其中，在张家口地区发现积石冢134座，分布于宣化、赤城、阳原、下花园和涿鹿等地。

朱乃诚认为，红山古国部分族群向南发展，可能南下中原目前发现了两个重要线索：第一个线索是在河北承德和张家口的考古；第二个线索是河南宜阳苏羊遗址的发现。

在他看来，规模宏大、数量众多积石冢群的出现，表明在距今5000年前后，至少有一支红山古国的部族在张家口一带生存发展，形成稳定的大型聚落中心，并以此为“跳板”继续南下中原。

为黄帝有熊氏传说提供坚实考古支撑

在朱乃诚所著《红山古国与黄帝有熊氏》一文中讲到，依据古代文献记载黄帝时期社会的主要特征，对照考古学发现与研究成果，大致可以推定黄帝时期可能处在距今5300年—4700年前后。

朱乃诚认为，张家口一带分布着数量众多的红山文化积石冢，以及宣化郑家沟红山文化晚期后段大型积石冢的发掘等，串起了以熊崇拜为主要特征的红山古国部分族群南下中原的线索。这现象又似与“黄帝南伐炎帝”后进入中原的传说相印合。

他讲到，“黄帝南伐炎帝”见于银雀山汉墓出土竹简中的《孙子兵法》篇：“黄帝南伐赤帝……战于反山之原。”“反山之原”在哪里？大概是其他古籍中的涿鹿阪泉。目前对涿鹿阪泉具体区域的考证存在着不同的认识，但是可以确定是在黄河以北区域。

在朱乃诚看来，“黄帝南伐赤帝……战于反山之原”这条出土文献说明，黄帝早期活动区域应是在黄河以北的反山之原以北。这个反山之原以北地区，或许与近年来在张家口一带发现的大量红山文化晚期后段积石冢等遗存所显示的红山文化晚期分布至张家口一带有关。

红山古国流行熊崇拜是我国距今5000年前后的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在红山古国末期又呈现出南下中原的线索，据此推测红山古国可能与古代文献记载的黄帝有熊氏有关。红山古国、黄帝有熊氏的文化因素在进入中原地区之后最终融入中原商文化之中。

他认为，张家口一系列红山遗存的发现，不仅改写了红山文化分布范围，更为黄帝有熊氏传说提供了坚实考古支撑，有力证明北方文明通过张家口通道，深度参与中华文明起源进程，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关键实证。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