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日,纪念“三八”国际妇女节暨表彰大会在北京举行。中国科学院院士、深圳医学科学院创始院长颜宁获评全国三八红旗手标兵。从探索生命奥秘到搭建科研平台,她始终以纯粹热爱奔赴科学,以赤诚担当赋能未来,尽显新时代女科学家的智慧与风采。
本刊记者与颜宁的重逢,自带一份跨越时光的默契。记者自报家门后,她脱口而出:“2013年,我登上过你们杂志的封面。”一句“我记得很清楚”,藏着10余年未曾褪色的温暖联结。
2013年,身着普林斯顿大学代表色橘黑相间连衣裙的颜宁,自信张扬、青春灵动,彻底打破了人们对女科学家的刻板印象;2026年再度相见,岁月赋予她沉稳与担当,却未曾磨灭她骨子里的纯粹与热忱。
从执着于“看见”生物大分子的青年学者,到深耕“顶天立地”原创研究的科研领军者;从专注个人学术突破,到搭建平台赋能更多年轻人,13载光阴流转,她的身份与格局不断拓展,唯有对科学的赤诚热爱、对初心的执着坚守,从未改变。
始于好奇,破科研之难
“这次获评全国三八红旗手标兵,我妈妈最高兴。”颜宁一边整理奖牌和绶带,一边与记者分享,“我妈妈最爱收集我的各种奖项,这份荣誉,也算是送给她的一份礼物,今天就带给她。”此刻的颜宁褪去了院士的光环,尽显烟火气与人情味。
“好玩”,在颜宁看来,这才是科学永远的内核。她说:“乐在其中就叫玩,泡实验室跟有人通宵打游戏,本质上是一个道理。”小时候的颜宁,家住北京大兴,“我家在四楼,床就靠在窗户边,晚上一上床,我就拉开窗帘看星星,然后胡思乱想:宇宙之外是什么?都说宇宙是无穷的,‘无穷’是什么?什么是真空?有没有时间隧道?是否真的存在超过光速的速度?再后来会想,眼睛看到的信息,大脑是怎样处理的?蚯蚓没有眼睛,它靠什么感知世界……”
别人习以为常的自然现象,在颜宁的脑海里,全成了亟待破解的谜题。这份与生俱来的好奇,也注定让她走上“解锁未知”的科研之路。
2012年底,颜宁斩获第九届中国青年女科学家奖。彼时,她已是清华大学最年轻的教授、博导,谈及科学,眼里满是璀璨光芒:“研究科学,本质上就是满足好奇心的过程。”
她用通俗的语言解读自己深耕的结构生物学:“我的工作,就是去‘看见’构成我们身体的生物大分子长什么样、怎么工作。就像有人好奇月球表面的沟壑、深处的秘境,我好奇的,是支撑生命活动的分子,如何完成呼吸、心跳、思维这些功能。”
如今的颜宁,刻意“避开最热的研究方向”,深耕前瞻性科研领域,眼里依旧充满对科学的热爱。她打趣道:“我们要做‘顶天立地’的研究——‘顶天’,就是做科学史上浓墨重彩的原创工作;‘立地’,就是让研究真正造福人民生命健康。”
她谈及自己全新的研究方向——糖质结构生物学时,语气里满是期待:“已经有了很多奇妙的观察,接下来要聚焦三大核心命题:它们是什么?它们从哪里来?它们干什么?”与此同时,她也在探索AI在科研中的应用,“AI把我们从底层烦琐的工作中解放出来,是助力而非取代。以前‘基于结构的制药’只是愿景,现在,这个愿景有望成为现实。”
从好奇出发,向未知深耕,颜宁在探索与创新中,一步步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时代答卷。
不止深耕,更在于传薪
早年的颜宁谈及未来,曾有过两个朴素的理想:倘若年纪大了,科研走了下坡路,就去种树,为环保出一份力;或是去当一名小学老师。如今,她虽未成为小学老师,却以另一种方式践行着初心——搭建科研平台,赋能更多年轻人成长,尤其关注女性科研工作者的发展。
2022年,颜宁辞去海外顶尖高校讲席教授之职归国,创办深圳医学科学院。她的初心,也从“做好自己的研究”,升级为“搭建平台、支持更多年轻人”。如今,这所从零起步的科研机构,已吸引近百位海内外优秀人才加盟,其中不乏国际顶尖学者。“大家志同道合,从来没有讨价还价,这份信任,最是珍贵。”颜宁感慨道。
从获得HHMI(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首届国际青年科学家奖、中国青年五四奖章、中国青年科技奖,到斩获世界杰出女科学家奖、全国三八红旗手标兵……颜宁获奖无数,却始终把自己定义为科研团队的“代言人”:“科研从来不是单打独斗,我背后有实验室的博士后、博士生、技术员,每一份荣誉,都属于实验室的每一位成员。”
颜宁格外看重人才梯队建设,尤其关注中青年科研工作者:“80后学者是科研梯队的中坚力量,他们中不少人已在国际上证明了自己,科研道路正处于上升阶段。他们放弃国外优渥条件毅然归国,特别了不起。”新一年,颜宁计划“懒一点”——这并非懈怠,而是学会放手,我要重新回归科研本身,同时给年轻人更多成长空间,让他们放手去闯、去探索。”
颜宁反复强调,自己的科研道路很顺利,因为有良好的环境和团队保驾护航,但科研之路从无坦途,只是因为她格外享受探索的过程,所以从不觉得那些付出是“吃苦”。
她笑称自己是“记吃不记打”,还习惯“错位发展”:“当年用X射线晶体学做膜蛋白研究,难度极大,敢做的人不多,我们团队偏偏迎难而上,最后理所当然地做出了成果。”
颜宁常说:“每做一件事,都是对自己的锻炼。即便没有做出预期结果,也不算失败——至少我们排除了一条错误路径,积累了宝贵经验。”
向阳而生,勇敢做自己
颜宁直指科研领域存在的“剪刀曲线”:博士生阶段,男女比例相近;可到了独立领导实验室、评选院士的阶段,女性比例便骤降。“这一阶段,恰好与女性生育期重合。客观上,女性承担了更多家庭责任,但带娃从来不该是女性的专属。”“这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问题,男性也该主动参与其中。”
生活中的颜宁,鲜活又真实。在微博上,她是个“话痨”——玩了十几年的账号,如今全用来给深圳医学科学院和深圳湾实验室这两个科研平台“打广告”,招生、招聘、分享科研成果,忙得不亦乐乎。谈及与《中国妇女》杂志13年的缘分,她坦言,早年并不喜欢“妇女”这个词,觉得“有点老气”,如今想法早已改变。她认真地说:“不该污名化任何一个正常的词汇。‘妇女’本就是女性力量的代名词。”
颜宁用六个字概括自己新一年的规划:干事业,出成果。“勇敢做自己”,这不仅是她的人生信条,更是她对所有女性科研工作者的寄语。“不要被别人的眼光左右,做你认为正确的事。从根上理解一件事物,才能拥有强大的内核,不被碎片化信息带偏。相信自己,劳逸结合,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数十载光阴流转,颜宁从“玩”科学的青年学者,成长为扛起使命的科研领路人。她始于好奇,却不止于好奇;忠于探索,更不负于时代。在她身上,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科研工作者的智慧与锋芒,更是新时代中国女性勇攀高峰、追梦不止的动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