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中国质量报

观象台

□ 胡立彪

最近，词元（Token）一词持续刷屏，而让它“破圈”的是这样两条消息——国家数据局透露，今年3月，我国日均词元调用量超过140万亿，比2024年年初增长超千倍；全球最大AI模型聚合平台OpenRouter的数据显示，中国大模型一周的词元调用量是美国大模型的两倍多，并且已连续多周反超美国。有业内人士表示，这些数据不仅反映出我国AI应用的高活跃度，也成为AI产业从“技术探索期”迈入“商业变现期”的标志性信号。

词元，这个大模型处理信息的最小单元，正在扮演着类似工业时代千瓦时的角色。正如电表让电力从实验室奇迹蜕变为可计量的公共服务，词元让抽象的智能服务获得了可观测、可定价、可交易的形态。国家数据局将其定位为“连接技术供给与商业需求的结算单位”，可谓切中肯綮。当智能可以被标准化计量，AI产业才真正具备从“烧钱讲故事”转向“算账谋盈利”的基础条件。阿里火速成立“Token Hub”事业群、国内云厂商集体调整计费体系、资本市场开始以词元消耗量作为估值新锚点——这些迹象表明，AI行业正在告别比拼参数规模的“技术浪漫主义”阶段，大踏步迈入比拼单位成本产出效率的工业化落地期。

这一转向的核心意义在于，它让AI的价值创造路径变得清晰可测。过去几年，国内主流大模型以低价甚至免费策略跑马圈地，遵循的是互联网平台经济的经典逻辑。而词元调用量的井喷式增长，正在从根本上改写这一格局。当模型企业创下“20天收入超过去年全年”的业绩奇迹，当海外开发者因性价比优势纷纷转向调用中国大模型API，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商业模式的验证，更是中国AI产业竞争力的真实显现。高盛报告指出，中国新一代AI模型性能已与美国模型差距显著缩小，而词元定价仅为后者的5%至10%——这种“质价比”优势，正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全球市场份额。

“词元经济”的崛起，还揭示了中国在AI竞赛中独特的突围路径。AI大模型的运营成本中，电费占比高达60%至70%，这使得词元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一种“电力衍生品”。中国拥有全球最发达的电网体系和最大规模的可再生能源装机，西部地区的低廉绿电与“东数西算”工程形成战略协同，让“电不出国、算力出海”成为可能。一度电直接上网收入不足0.3元，但若转化为词元，按国内定价可创造约11元价值，参照美国定价则可达385元。这种“算电联动”的乘法效应，构筑起中国AI难以复制的成本护城河，也让“词元经济”具备了从技术现象升级为国家战略竞争支点的潜力。

站在“词元经济”的起跑线上，我们也需要保持足够的清醒。词元调用量的指数级增长，正在对算力供给形成巨大压力。高端芯片供应链的“卡点”尚未完全打通，绿色算力能否跟上需求爆发式增长仍是未知数。与此同时，词元的计量、定价、结算尚缺乏统一标准，开发者生态和工具链仍在搭建过程中。高频词元交互带来的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挑战，跨境词元流动的合规难题，都需要在发展中求解。正如任何新兴产业都会经历的阶段，繁荣之下必有暗礁，关键在于能否以制度创新和技术突破对冲成长中的风险。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词元经济”的成型意味着AI正从“实验室里的黑科技”转变成“千行百业的生产力工具”。康师傅将“无限词元”作为员工福利选项，公牛集团用AI智能体优化客服流程……越来越多的传统企业开始将词元消耗计入经营成本，我们从中可以看到通用技术完成扩散渗透的典型轨迹。词元作为价值载体，正在将AI的能力转化为可衡量、可管理、可优化的生产要素。这种转化越彻底，AI对实体经济的赋能就越扎实，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融合的深度就越可观。

科技发展史告诉我们，每一项通用技术的规模化采用，都需要跨越从“技术可行”到“经济可行”的临界点。而跨越这个临界点的关键，往往不是技术本身有多惊艳，而是能否找到一套可计量、可定价、可交易的标准化单位。词元之于AI，正如千瓦时之于电力、比特之于互联网。AI产业正迎来“商业变现期”，而在这场新的全球竞赛中，中国已经拿到一手硬气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