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频
我家东窗外是一个临街的空旷院子,街对面的楼屋高低错落,有大片天空作背景。这样的视野可谓得天独厚,我临窗东望也东张西望,日出月落旦复旦。一年四季中,冬日早晨和春节前后是最有味道的时候。
11月立冬,昼短夜长。拂晓时分,有只看不见的手,画线似的,将一道橘色的晨曦低低涂上;大约一刻钟,至多二十分钟,晨曦消失而空空荡荡。先别急,用不了多久,明亮的天空再度泛起红紫,碰上好天气,还会出现迷人的朝霞。七点之后,红太阳从“丽景苑”的南楼露头,趋南趋高,亦行亦升,于冬至日达到终点——东南方紫红色巧克力大厦的北侧。随后,太阳如“得令”一般回返,每天往北走一点,“翻越”一个个楼台,直至2月中旬再度回归丽景苑的南楼边上。
冬至一阳生——猫儿迎着霞光,由老藤攀缘上墙,沿墙头走来走去。看我掩了书本,便与我对视一会儿。还有咕咕叫的“爱情鸟”斑鸠,不畏霜寒,在墙边的枯枝双栖互逐,抑或一同寻觅吃食。斑鸠不像麻雀、灰喜鹊那样“为吃而生”,扑扇翅膀画着弧线落地觅食,姿势优雅,不与别个争抢。
太阳是男子汉,正大光明,特别是冬日之朝阳,温暖、温柔,尽可直视;月亮比太阳“妖”,早上的月亮还是小月亮。从腊月下旬开始,腊月廿一见下弦月,小半个月亮逐渐瘦腰而变小。月有“大尽”“小尽”之分,如果大尽,尚可见廿九的细月;如果小尽,廿八早晨的残月便开始与人“躲猫猫”。因为天气好,丙午年的第一个新月,初三日落不久后就出现了——我凭南窗放眼看,上弦月那弯弯的月牙,六时十五分在小街正西偏南应时出现。清早红日,入夜细月,对应工整,当为吉兆。
尽管遭遇太阳、月亮大半世,最近十年,才看出点名堂。清人小品集《幽梦影》中有著名的“读书三境”:“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赏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在我看来,少年局促,终不得要领;中年从容,能纵情博览;老年超然,不把书里的故事和道理一味当真。如果非要将读书与日月挂钩,那我的感想,少年非颖悟独特者,像孔子周游列国时所遇之两小儿辩日,否则谈不上观日月;中年在职场的旺火中淬炼,颇多焦灼而难得从容;倒是老年,“老而好学,如炳烛之明”,此时看日月,每天都有每天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