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智化时代，了解一个国家或地区有了更便捷和多样化的方式，区域间的文化交流传播也早已跳出时空限制。“3分钟读懂《红楼梦》”“20秒走遍七彩云南”，有声书和微视频的流行使得现代人越来越习惯于知识内容的碎片化和信息获取的快餐化。正因如此，在一个“快”时代里，让学习者沉下心来“慢”品文化变得越来越难。

“讲好中国故事”面临着同样的挑战。中国故事既包括中国悠久的古代文明，也包括中国当代的发展成就，优秀文化典故和现代卓越成果有着无法割裂的内在联系，古传今谈无不闪耀着中华儿女在数千年历史长河中凝练的价值理念和智慧光芒。深入了解其中任何一个领域，都需要通过长期的、系统的学习和思考。那么，在有限的时间内（如汉语言文化短期团组项目），如何讲好中国故事，让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在学习者眼中变得真实和立体，是我们应进一步尝试并努力的方向。

以安徽大学近年来所承办的“汉语桥”外国学生夏令营项目中“中国智慧故事”系列文化体验课程为例，笔者从课程建设及相关具体教学方案的改进等角度，提出以下几点建议。

以“异”吸引八方来客

作为面向海外学生的中国语言文化体验项目，“汉语桥”外国学生夏令营旨在通过系列研学课程（实践活动），实现提升营员的语言水平、文化认知，促进跨文化交流。具体落实为通过沉浸式的中文实践强化学习者的听说能力；通过体验活动理解中国传统文化和现代社会发展；通过中外青少年面对面交流互动，培养文化共情能力，消除刻板印象。

为实现这一基本目标，首先要了解目标群体的中文水平基础和学习特点。安徽大学近年承办的“汉语桥”外国学生夏令营的绝大部分营员为年龄14岁-18岁的初高中学生，多数成员的中文水平为初级至中级。该年龄段学生的特点是自信、开放，有着强烈的表现欲和丰富的创造力。在课堂上对于感兴趣的话题能够快速被调动情绪；但同时，若课程内容无法满足其好奇心，不够充实有趣，他们又很容易分散注意力。其次，建设短期团组的课程体系，应把握好有限课时和博大精深文化内容的矛盾关系。在项目周期的制约下，须转变以往学习传统文化主张“慢工出细活”的思路，不追求学员在短期内学得如何深入，而侧重于找到“品牌特色”来强化学员的记忆点，借由一期又一期的“星星之火”传递友善的信息，最终实现持久稳定的文化效益。因此，讲好中国智慧故事须把握好故事内容和讲述方法，既要有多样性，又要针对具体学习者兼顾趣味性和适度性。

基于上述原则，“中国智慧故事”系列课程在选材时，首先考虑的是深挖地域性文化智慧典故的潜能，从中提炼出更具特色、更加新颖的内容和题材。其次，课程的选材要有明确的导向性。选取具有鲜明文化特征、独属于中华民族的故事，选取承载着中国悠久古老文明、凝聚着中华民族千百年精神气质，同时又能表达当下全体中国人与世界同呼吸共命运的时代诉求的故事。在世界范围内为人们所熟知的中国经典文化符号有很多，如孔子、丝绸、春节、功夫、西游记、京剧、中医等。这些元素之所以能突破地理和语言限制被广泛接受，正是因为其包含的深刻文化烙印，能使人快速联想到那个古老而神秘的东方文明。而悠悠华夏的每一片热土上的传奇和典故犹如漫天繁星，数不胜数，如何不落俗套地选好并讲好这些故事，笔者的做法是先从地方特有的文化符号着手。以安徽为例，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的江淮大地曾孕育出许多文化名人，如政治军事领域的曹操、朱元璋、李鸿章；思想哲学领域的老子、庄子；文学艺术领域的张籍、吴敬梓、胡适等。这些名人的范例以及与此相关的历史典故，能为文化体验课程的建设提供宝贵素材，并极大充实案例数据库。当外国青年学生来到安徽时，给他们讲述当地的名人故事，就如同在向他们介绍身边的一位亲切的朋友，让21世纪的青少年跨越时空与千百年前的智者对话，此刻的中国形象是真实而具体的。地方特有的“异”韵，给学习者带来独一无二的感知，更深化了他们对中国故事以及中国智慧的了解。

秉承这样的理念，安徽大学以“研学安徽、品味中国”立意建项，在近年的“汉语桥”外国学生夏令营项目中开发了一系列以讲授安徽本土文化经典为主的“中国智慧故事”文化体验课程。整体课程建设有机结合了课堂授课和实地研学，兼顾了语言学习和文化体验。课堂授课环节以合肥城市名片——“三国故地、包公故里”开篇，结合学生实地（合肥市内有多处著名的三国文化景点，如“张辽威震逍遥津”的逍遥津公园和明教寺的教弩台，以及曹操屯兵的“斛兵塘”等）游览考察所获得的相关体验，延伸拓展讲述三国文化中智慧代表人物的奇闻趣事，并点题“中国智慧”之所以延续千年，正是因为这些人物和故事不是无法考证的传说，而是曾“真实”而“具体”地活在这片土地上，并用他们的价值理念深刻影响过一方百姓。这一系列文化体验课程得到了来华短期研学的国际青少年学生的广泛好评，许多国际学生表示美好而短暂的体验让他们对中国文化有了更多的兴趣，同时坚定了他们来华留学的决心。

以“同”激发情感共鸣

民族的，也是世界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国特有的智慧故事，之所以能吸引不同文化背景的学习者，根本原因是世界各民族的文化中存在着核心的共通性，如尊重生命和自然、强调家庭和道德、崇拜英雄、追求正义等。正是这些共性，使得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能相互理解，成为携手并进的盟友。能够作为经典流传下来的中国故事，刻画了许许多多善良、正义、聪慧的人物形象，并宣扬这些主人公身上勇敢、真诚、乐助的美好品质，这些主流的价值取向，在世界各民族文化中均有相似的表达。

因此，中国智慧故事的选材和讲授原则之二，是在强调差异和特色的同时，避免割裂不同文化间的内在联系。借由讲述具有鲜明中国地域特色的奇闻轶事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讲述者提出的要求是，必须摒弃高高在上的文化傲慢，做到平等而真诚地对待每一个不同文化背景和文化层次的学习者，并对在课程进行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挑战和质疑给出积极正向的反馈。以安徽大学2024年“汉语桥”外国学生夏令营文化体验课程的一次课堂教学环节为例，在笔者用“曹冲称象”的小故事点题智慧这一主旨时，有来自阿塞拜疆的青年学生饶有兴趣地分享了他们民族文化中的经典故事，并引发了一场“谁更聪明”的热烈讨论。正是在这样的分享和交流中，各国青少年的情感和友谊得以巩固和深化。

以“趣”点燃学习热情

短期项目应以学习者为中心，灵活调整教学方案，大胆创新课堂教学方式。通过近年项目验收成效的对比，笔者发现，传统灌输式的讲述方式并不适用于短期来华团组的课程教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典籍中的寓言故事和人物传记多以古代汉语的形式记载。还是以“曹冲称象”为例，故事出自西晋陈寿所撰《三国志·魏书·曹冲传》，原文以不足百字，将一个既聪慧（巧解难题）又勇敢（挑战权威）的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曹冲称象”的故事也被编入中国义务教育阶段二年级语文教材，成为中国儿童必读的经典智慧故事。以这样的经典小故事作为引子，以小见大，进而深入探讨“中国智慧”这个主题，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因为其他文化中不乏类似的寓言故事。但倘若我们只是把故事原文“读”给他们听，再解释里面的古词含义（如“岐嶷”意为形容小孩才智出众、聪明特异），便期待得到他们的理解并引起共鸣，显然太过于理想化。在实际课堂教学活动中我们发现，采用形式单一的课件去呈现晦涩难懂的古文，讲授者引经据典、长篇大论，看似激情四溢，却往往效果甚微。因为学习者在一开始“听”故事的时候就茫然不解，他们便很快失去兴趣。故笔者采取的方式是少用枯燥单调的文字，多用形象易懂的图片和生动有趣的音视频，并结合互动性强的猜谜游戏，让学习者在竞争中激发胜负欲和学习热情，从而实现知识融通的效果。

此外，要对时下青少年感兴趣的话题作充分调查了解，把控好课堂教学每个环节的节奏。Z世代是伴随着移动互联网、手游、动漫成长起来的，他们往往更看重游览体验、视像体验、观感体验和氛围体验。因此，课堂教学必须纳入更多的互动性和趣味性。互动环节须化繁为简，节奏轻快。如不要过多解释游戏规则，而是最大程度地提高参与人数和频次，把“体验感”放在首位；趣味性则要抓住Z世代青少年的心理，要用他们易于接受的方式进行讲述，将故事中的思想和意识具体化、形象化，可借鉴桌游、手游的开发理念，运用AI技术，给我们要讲述的智慧故事里的经典人物制作人设卡（如采用Q版古风人物形象+简洁文字的人物小传）。最后，结合立体的音视频素材，全方面地呈现中国智慧故事。在这样生动有趣的中国智慧故事中，来华短期学习的青少年可以再一次认识中国、进一步读懂中国，对中国形象的认知由书本概念、媒体宣传变为眼见为实的身心感悟。

讲述中国智慧故事，不必宏大叙事，可以从身边人、身边事说起。从小事件和小人物中，来华学习者可以更真切地感知到中国语言和中国文化的魅力。承办短期团组的地方院校应充分把握每一次机遇，在研学课程设置和体验活动安排上，善于利用国际学生更熟知的大IP（如《三国演义》等古典名著）来推广小IP（相关文旅资源）。短期团组来华时间虽短，却仍大有可为。一门门有趣的课程、一次次有益的体验，为国际学生开启一扇扇欣赏美丽风景的窗，旅程匆匆却回味无穷。通过聆听每一个“小故事”，国际学生不仅能提升语言能力，更能在做中学，建立起对中国文化的立体认知，形成长期的文化联结。（作者黄金莲系安徽大学国际教育学院对外汉语教师，胡健系安徽大学国际教育学院院长，李义成系安徽大学国际教育学院招生主管。本文系安徽省高等学校省级质量工程教育教学管理重点项目“后疫情时代留学生招生培养工作的现实困境——以安徽大学为例”[项目编号：2023jxgl005]、安徽大学国际教育学院院级科研项目“地域文化融入留学生教育路径研究”阶段性研究成果。本文由安徽省国际中外协作机制国际中文教育研究课题“大模型赋能国际中文短期研学视域下的安徽地域文化课程分层设计与实践研究”“安徽地域文化国际传播视域下来华留学生管理与国际中文教育协同育人机制研究”资助）

原标题：“小故事”里的“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