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文化精神底色五大核心要素代表人、物或事件包容 川剧中高腔、昆腔、胡琴腔、弹戏、灯调五种声腔交织共鸣,融为一体;川菜接受区外食材、菜品、香料、烹饪技艺、酱汁运用的输入,还进行了本土化再造开新 都江堰根除了当时洪水泛滥之灾,奠定了后世长久繁荣之基;落下闳编制《太初历》,确立春节时间,将“二十四节气”完整纳入历法系统忠勇 数百万巴蜀男儿在全民族抗战中誓言“不灭倭奴誓不还”;“死”字旗上的誓言,充分表现了“移孝作忠”“勇于国事”的忠勇精神豁达 苏轼一生屡遭贬谪,仕途坎坷,却始终心境超然,豁达洒脱;杨慎“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表达出看透世事后的旷达与对生命本真的深刻理解敦厚 巴将巴蔓子“刎首留城”“一诺千金”;唐代杜甫一入川北即点赞巴蜀敦厚民风,“喜见淳朴俗,坦然心神舒”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长江造就了从巴山蜀水到江南水乡的千年文脉,是中华民族的代表性符号和中华文明的标志性象征,是涵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源泉。”孕育于长江上游独特自然地理与人文底蕴的巴蜀文化,以长江水道、蜀道、南方丝绸之路、茶马古道等与中华大地“栈道千里、无所不通”,参与并推动了中华文明的整体进程,实现了与不同地域互通、民族文化互融、多彩文明互鉴,丰富了中华民族的代表性符号和中华文明的标志性象征的内涵。 巴蜀文化发展熔铸出独特而坚韧的精神品格,构成了巴蜀文化中最深层最稳定的内核。这一深植于血脉、彰显于行动的精神底色,是巴蜀文化历久弥新、生生不息的内在动力,也是其深度参与并推动中华文明整体进程的灵魂所在。□王川巴蜀文化精神底色 意蕴深远 底色原指在绘画等艺术创作中涂抹在最底层的奠定整体氛围的颜色,借指深刻影响事物整体面貌、持久不变的基础性元素。文化的精神底色指支撑文化延绵不绝的恒定底蕴与核心精神,是长时段沉淀而凝结成的整体气质与根本价值取向。 巴蜀文化的精神底色,是巴蜀在长期实践中孕育而成的纵贯古今的文化心态、价值取向与行为准则。这一精神底色,孕育于巴、蜀两大文化传统的交融共生,兼具巴文化的忠勇与蜀文化的睿智,最终熔铸为复合多元、浑然一体的精神体系。“巴师勇锐,歌舞以凌殷人,前徒倒戈”“其民质直好义,土风敦厚”“俗素朴,无造次辨丽之气”的文献记载,反映了川东山地巴人勇猛善战、民风淳朴的忠勇与真诚;“多班彩文章”“尚滋味”“好辛香”“君子精敏,小人鬼黠”等记载,反映了川西平原蜀人崇礼修文、精致机巧的智慧与灵动。“巴出将,蜀出相”的历史评价,生动彰显了巴蜀文化精神底色交相辉映、相得益彰的特质。 巴蜀文化精神底色内涵丰富,既体现了巴文化粗犷忠勇之风,又融汇了蜀文化智慧包容之韵,至少包括包容、开新、忠勇、豁达、敦厚五大核心要素。包容,体现巴蜀文化海纳百川、兼容并蓄的开放胸襟;开新,体现巴蜀儿女敢为人先、推陈出新的进取精神;忠勇,体现巴蜀民众忠诚坚定、勇毅无畏的爱国尚武品质;豁达,体现巴蜀人乐观开朗、洒脱达观的人生态度;敦厚,体现巴蜀民众淳朴善良、诚信笃实的道德风范。这五个核心要素,是中华文明五个突出特性——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的区域表达,也是巴蜀文化丰富中华民族的代表性符号和中华文明的标志性象征的重要体现。 巴蜀文化的五大精神底色,是凝聚共识、促进社会和谐稳定的宝贵财富。包容强调尊重差异、和合共生,体现了对多元群体的平等对待与统筹兼顾,从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情感根基;开新驱动治理创新,体现为制度红利与技术赋能,优化了巴蜀高质量发展的环境;忠勇是保障发展大局、维护区域稳定的坚实力量,涵养了巴蜀儿女的攻坚克难的担当风骨;豁达是营造理性平和、共生共荣社会环境的人文底蕴,维持了社会治理体系的韧性与弹性;敦厚是维系族群关系、筑牢发展合力的道德基石,夯实了巴蜀治理的诚信根基与务实作风。 巴蜀文化的五大精神底色使得巴蜀文化以其鲜明的地域特质和强大的融合创新能力,写就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耀眼的地方篇章,推动了中华文明的赓续与创新发展。巴蜀文化精神底色 内涵丰富 理解巴蜀文化的精神底色,有助于深刻洞察巴蜀文化创造力和社会凝聚力之所在,亦是实现巴蜀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关键。 包容:海纳百川的兼容品格。巴蜀地区自古以来就是多民族聚居区,属于“藏彝走廊”的核心区域,“五方杂处,兼容并包”孕育出包容并蓄的文化品格。先秦巴蜀汇聚了賨、濮、苴等多支族群繁衍生息、交融杂居。历代除实施“移秦民万家实之”等大规模移民外,每遇中原动荡或饥荒就动员民众“就食巴蜀”。三国时期蜀汉迁云贵数千僚人至汉中,后成汉引僚人北迁入蜀。明末清初,经推行“湖广填四川”等政策,全国民众入川重塑了巴蜀人口与社会结构。四川(含重庆)作为抗战大后方,更以“一切需要,地方供给”的宽广胸怀接纳了内地民众及高校和科研文化机构内迁,体现了巴蜀“有容乃大”的包容精神。 巴蜀凭借优越的出产、各方人口的大规模流入及生产技术的引进,推动了经济的繁荣。汉代成都“列备五都”成为西南大都会;晋左思《蜀都赋》描绘成都“水陆所凑,兼六合而交会焉;丰蔚所盛,茂八区而庵蔼焉”的繁华图景。唐代成都与扬州并称而有“扬一益二”之誉。让青白江得名的北宋名臣赵抃,赞叹“成都之富庶,自秦汉以来号为天府。其地多沃野,民勤耕作,丝帛之利甲于天下。”经济的繁荣助推了文化的包容并蓄。川剧、川菜、川茶、川酒等即为代表。川剧是文艺包容的典范,采自四面八方的“五腔共和”:高腔、昆腔、胡琴腔、弹戏、灯调五种声腔交织共鸣,融为一体;川菜堪称体现文化包容的“活态标本”,不仅接受了区外食材、菜品、香料、烹饪技艺、酱汁运用的输入,而且整合巴蜀资源进行了本土化再造,最终川菜被赋予了浓郁的巴蜀印记,成为陆游等终身“未尝举箸忘吾蜀”的味道记忆。川菜,这一汇聚巴山蜀水之灵、五湖四海之味、五方移民之智、包容融合之道的“味觉底色”,以最直接可感的方式浓缩了中国移民史、经济史,以及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可谓以味载道,以道弘味,其风靡世界的生命力,是巴蜀包容精神底色最活色生香、最具有滋味的完美象征与活态证明。 从秦并巴蜀、汉经略西南、魏晋南北朝民族大融合,到唐宋元明清以来多民族共处,巴蜀大后方成为四方文化交汇之地,巴蜀始终以包容开放的姿态吸纳、转化外来文化。 开新:敢为天下先的创新精神。巴蜀文化开新特征源远流长。震惊世界的青铜神树、纵目面具等三星堆文物,造型奇特神秘,工艺登峰造极,以超越时代的艺术语言展现出非凡想象力,是长江上游青铜文明的巅峰之作,体现了古蜀文明突破窠臼的开拓创新精神。秦并巴蜀华夏化后,敢为人先的开新基因依然跃动于巴蜀文脉,成为其贯穿古今发展的核心动力。 开新体现于科技文化等领域。秦蜀郡守李冰摒弃“堵水拦洪”的对抗性思维,开创性新建都江堰,体现了因地制宜、天人合一的智慧,这一世界上年代最久远、唯一留存、以无坝引水为特征的古代水利工程,根除了当时洪水泛滥之灾,奠定了后世长久繁荣之基。汉落下闳编制《太初历》,确立春节时间,将“二十四节气”完整纳入历法系统,解决了历法与自然天象脱节的矛盾,成为我国天文学与农学的重大成就,体现了巴蜀科技开新能力。在文学上,司马相如“以文辞显于世”“作赋甚弘丽温雅”,被后世称为“辞宗”“赋圣”。扬雄“征圣宗经”,仿《易》作《太玄》,仿《论语》作《法言》,“文义至深,而论不诡于圣人”。宋代“三苏”高举古文运动旗帜,力主文以载道,摒弃粉饰虚辞,注重现实关怀与社会批判;以词体革命等开创雄健畅达新范式,推动宋词得以与唐诗并美文坛。“三苏”的文学革新,植根于巴蜀文化“破矩而出”的精神基因,赓续了古文运动之志,重塑了宋代文学“尚理重意”之魂,为后世树立了文脉自我更新的不朽典范;“三苏”还倡导民本思想,开创蜀学学派,将巴蜀文风推向全国。 巴蜀开新,常在常新。文翁开石室,开地方官学创办之先;张陵创道教,为中华本土宗教之始;发明漆器、开凿火井、雕版印刷、发明交子;我国乃至世界现存最早的关于甘蔗生产和冰糖制造工艺的科技专志——王灼《糖霜谱》的问世等众多巴蜀发明创造,成为“世界之最”的中国名片。此外,唐代昝殷所著的《产宝》为我国现存最早的产科医学专著;唐代慎微《经史证类备急本草》系当时世界上最详备药典;南宋秦九韶《数书九章》是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数学著作之一;清代李调元编《函海》,因包含内容广泛,有“巴蜀百科全书”之称……及至现当代,巴蜀大地涌动革Hehson潮,近代革命星火在此燎原,红色薪火绵延不息;抗战时期巴蜀肩负时代重任,构筑大后方文化与国防屏障;新中国成立后依托三线建设、成昆铁路、攀钢建设等,筑牢西南发展根基。开新精神,推动巴蜀大地不断创造,为中华文明的发展持续注入动力。 忠勇:坚贞不屈的家国情怀。忠勇是巴蜀文化精神的刚毅底色。先秦巴人骁勇善战,成就了“巴师勇锐”的威名。忠于家国、勇往直前的精神,成为巴蜀血脉的文化基因。 革命战争年代,川陕革命根据地建立,红四方面军等主力红军开展了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数百万巴蜀男儿在全民族抗战中誓言“不灭倭奴誓不还”,谱写了“四川不倒、中华不亡”的雄壮史诗;“死”字旗上“我不愿你在我近前尽孝,只愿你在民族分上尽忠”的誓言,充分表现了“移孝作忠”“勇于国事”的忠勇精神。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次实行军衔制,9月27日,授衔典礼举行,四川有数十人获得将军以上军衔。十大元帅中,四川籍有4人,是元帅人数最多的省份。10名大将中,四川有1人;开国上将中,四川有3人。 这种忠于国家、勇于献身的精神,使巴蜀的尚武之风升华为爱国主义精神,成为代代相传的家国情怀。汶川特大地震发生后,巴蜀大地展现出义无反顾的担当精神,这种担当体现在抢险救援的生死突击、灾后重建的坚韧奋斗中,共同构成了应对巨大灾难的中国力量,可说这是忠勇精神的当代传承。 忠勇,早已融入巴蜀文化的价值内核与行动自觉,成为不断续写巴蜀新篇章的内在逻辑。 豁达:乐观开朗的人生态度。豁达指心胸开阔、性格开朗的品格特质,表现为能容人容事的处世态度。巴蜀“蜀道难”的自然与社会环境,孕育了民众坦然乐观、幽默旷达的性格,淬炼出以平常心应对生活的挑战与变迁的豁达精神。 巴蜀民众达观的性格根基,深植于独特的文化心理与生存智慧。巴地地势险峻,自然环境恶劣,发展出苦中作乐、安时处顺的智慧哲学;蜀地沃野千里,出产丰饶,孕育出慢节奏的茶馆文化,成为豁达处世、从容不迫的鲜明写照。陆游所见“巴人好歌”,就是巴人借歌排遣以乐观姿态纾解生活重压的写真。 无论处境是否顺畅,平素从容与幽默的巴蜀民众皆能积极应对,为豁达处世写下有力注脚。苏轼、杨慎等名士皆以豁达洒脱闻名遐迩。苏轼一生屡遭贬谪,仕途坎坷,却始终心境超然,豁达洒脱。杨慎“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表达出看透世事后的旷达与对生命本真的深刻理解。“豁出去”“安逸得板”等自我调侃、自带幽默的大量川渝俗语,展现了巴蜀民众善于自嘲解颐、看淡得失的豁达态度。豁达乐观的精神特质,深刻影响着巴蜀的文化气质与社会氛围,成为巴蜀文化鲜明的地域标识。 敦厚:淳朴诚信的道德风范。敦厚即淳朴诚恳、厚道踏实,这一根植巴蜀生存哲学的品格,是巴蜀文化社会风气和为人准则的反映。敦厚表现为宽容他人、诚信重诺、宽厚处世的伦理风尚与道德风范。无论身处太平锦绣之世,抑或饥馑颠沛之年,巴蜀民众始终奉人伦和谐为圭臬,视乡邻互助为天职。通过宗族祠堂凝聚血缘认同,以族规训导子弟仁厚处世,以乡约制度约束社群行为,信奉敦品励学的勤勉准则、睦亲友邻的相处之道,推动敦厚内化为巴蜀精神底色。巴将巴蔓子以“刎首留城”“一诺千金”的壮举,诠释了巴蜀文化敦厚淳朴、诚信立身的精神底色。东晋史学家常璩《华阳国志》归纳了巴蜀“其民质直好义,土风敦厚,有先民之流”的民风。唐代杜甫一入川北,马上点赞巴蜀敦厚民风,“喜见淳朴俗,坦然心神舒”;明《蜀中广记》、清代《合州志》《通江县志》等后世文献不断印证了这一记载,不约而同地记载了巴蜀民众“质朴直率”“俗朴民淳”的特点。 敦厚作为精神底色,在当代巴蜀既体现在公民道德、社会诚信体系中,也表现于普通民众言行举止上,塑造了巴蜀诚信友善的社会形象,成为巴蜀文化软实力的一部分。 作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生动缩影的巴蜀文化,其精神特质塑造了一方的文化性格。唯有深入研究并大力推动文化遗产学等理论研究,推动其转化为文化强国建设与民族复兴的精神资源,深度融入治国理政、社会教化、民族和谐、文明互鉴等社会实践,才能够在推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征途上,接续书写中华文明生生不息、巴蜀文化代代相传的新篇章。 (作者系习近平文化思想研究中心四川省协同研究基地学术委员及四川师范大学基地委员,省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四川旅院基地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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