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在合肥,习惯用“大姐”“小姐”称呼女性,也时常会加上其姓氏和排行,比如著名的“张家二姐”。合肥人常提到的“张家”大概率是指西乡张老圩的张家,而“张家二姐”自然是“合肥四姐妹”中的二姐张允和。
一个平和的春日,间或还会飘一些雨丝,我坐高铁到达常州,下了高铁,便直奔青果巷,我要去那里寻找张家二姐张允和的铜像。
青果巷
青果巷是常州保存得比较好的街区,文化大家周有光先生的故居就坐落在青果巷,老宅里不但有周有光先生的生平展,还有周有光图书馆,但我最急于见到的,是周有光张允和夫妇二人的铜像。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铜像坐落于故居最后一个院落里,而且面向院外的古运河,因此游客最先看到的是铜像的背部。还有一个意外是铜像比我想象中要高大一些,因为院落不大,近距离的话会有一种清秀不足的感觉,尤其是对于张允和这样一位清瘦女子来说,更是如此。
铜像是2016年1月13日,周有光先生111岁(虚岁)生日当天揭幕的。据媒体当时的报道:铜像材质为锡青铜,高201厘米,底座长135厘米,宽109厘米,重量为758公斤,设计以“才子才女相媲美,相敬相爱并蒂莲”为主题。
我没有在雕像中看到媒体所介绍的“周有光和夫人张允和互相依偎,两手轻轻地搭在一起”这样的场景,我眼前的周有光先生正襟危坐,目光向着前方,而张允和先生则温雅地依靠在周先生的座椅边,右手扶着椅背,左手“轻轻地搭在”周有光先生的手上。当时我就在想,毕竟这里是周有光先生的故居,如果在合肥,这样的造型就不是很妥当。不过很快我就感觉自己有些好笑:典型的娘家人心态。
“举杯齐眉”
周有光、张允和两位先生属于新派的自由恋爱,1928年,当在上海光华大学念书的周有光给到上海中国公学读书的张允和写了第一封信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再见面时,彼此“都没有了以前的自然,一阵淡淡的羞涩罩上了脸颊……”(张允和:《结婚前后》)那一年的秋天,两人的手拉在了一起,张允和感觉自己“把心交给了他”。1933年4月30日,周有光和张允和举行了新式婚礼。
在周有光故居,我看到周先生这么一段话:“结婚70年,几乎不吵架。亲戚经常向保姆询问老两口是否吵架。其实我们也有吵架,不过我们吵架不会高声谩骂,不会让保姆听到的,也没有闹几个小时的,一般是三两句话就吵完了。还有一点,我们吵架通常不是为了两个人的问题,而是因为其他人的问题。的确,我们的婚姻生活是很和谐的。”
还有一个细节也很有意思:“我们上午下午都喝茶,有时喝青茶,有时喝英国红茶,有时喝咖啡。我喜欢喝咖啡,她喜欢喝好的青茶,‘举杯齐眉’。我们的理论是,夫妻生活不仅要有爱,还要有敬。古代夫妻‘举案齐眉’,我们今天没有案了,就‘举杯齐眉’。”
我想,其实周有光先生的话,已经告诉我们他们夫妻几十年和谐相处的“秘诀”:夫妻生活不仅要有爱,还要有敬。
在我的图片资料库里,张允和的塑像在常州不止周有光故居这一处,常州某个创意街区内还有一座两位先生的立像,塑像取材于两人在花丛间共读一本书的照片,在《多情人不老》这本书里,这张彩色照片标注为:“花前共读《西厢记》”。
这座塑像的作者应该是雕塑家冷天明,据媒体报道,2010年1月9日上午,常州市文广新局领导与雕塑家冷天明专程赴京,“将刚刚打造好的一尊高达70厘米的铜像赠送给了周有光老人,表达了常州人民对这位104岁的‘现代汉语拼音之父’的尊敬之情”。
冷天明在翻阅《周有光百岁口述》一书时,被书中一张周有光、张允和夫妇摄于1992年的读书照深深吸引。“听说老人还在写书,而且那种恩爱、那种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打动了我!”冷天明说。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他把这张照片的画面制作成了铜像。
比对两座塑像的图片,我发现送给周有光先生的那座铜像有一丛丛的花卉,而创意街区的塑像则没有,显然是之后做了改动。庆幸的是,我居然在周有光图书馆里发现了冷天明原作的同款铜塑,只不过尺寸要小一半,站立在花丛间的两位耄耋老人共读一本书,很优雅,也很温馨。
的确,张允和先生的一生,从容,优雅,每次想起她,心里都会有一种美好的感觉。
“最后的闺秀”
张允和1909年7月25日出生于合肥,1911年年中全家离开合肥龙门巷,辗转上海,最后定居苏州九如巷。张允和做过高中老师,不仅文章写得好,昆曲也唱得好,她是继俞平伯之后,北京昆曲研习社第二任主任。86岁还学会了打字,之后一本书接着一本书写作出版。
我收藏的张允和的作品集有9种,包括著述5种、编著2种、夫妇合著2种。我收集到的第一种张允和作品集即是张允和与周有光的合集《多情人不老》,此书系江苏文艺出版社“双叶丛书”之一,1998年9月出版。“双叶丛书”系现当代文化名人伉俪作品合集,包括鲁迅和许广平、郁达夫和王映霞、巴金和萧珊、柏杨和张香华等。张允和与周有光的作品集中,张允和在前言第一段写道:“我和周有光,是一对不同性格的夫妻。他爱喝红茶、咖啡,我爱喝绿茶、老母鸡汤。他很理智,我重感情。他写理论文章,我写散文、随笔。他搞现代化、推广汉语拼音,我是古代化,喜欢唱昆曲。可是,性格不同,并不相互抵触,而是相互补充。”很难想象,如此清雅俏皮的文字,出自九旬老太太之手。
《最后的闺秀》是张允和第一本个人作品集,先后出过至少3个版本,在最初版本的封底,张允和写道:“本来没有我,哪来这本小书。感谢老天爷,虽然没有给我一个健康的身体,却给我一个胡思乱想的小脑袋……”依然是轻松幽默,妙趣横生。
《张家旧事》是张允和第一本口述文集,记录整理者是作家叶稚珊,书中披露了大量张家的故事,同时还附录了张元和、张兆和等亲友的相关文字,因为出版方是山东画报出版社,照例有大量张家老照片,真正的图文并茂。
《最后的闺秀》和《张家旧事》的出版,开启了一股不小的合肥张家四姐妹热,各种版本的张允和作品集陆续出版,其中有《浪花集》(张允和、张兆和等编著)、《水——张家十姐弟的故事》(张允和、张兆和等著)、《曲终人不散——张允和自述文集》、《今日花开又一年》(周有光、张允和著)等。尤为难得的是,张允和先生的关于昆曲的专著《我与昆曲》《昆曲日记》得以整理出版,为我国的昆曲研究提供了不可多得的资料。只是这一切张允和先生都没有看到,先生于2002年8月14日仙逝。
2004年6月,九十九岁的周有光先生为《昆曲日记》写了“跋”:“我的老伴张允和带着对昆曲的无限眷恋离开了这个世界,我知道,她还惦记着许许多多有关昆曲的事情,惦记着这部《昆曲日记》的出版,我想我要帮她完成这个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