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证上的年龄并不能真实反映我们身体内部的衰老程度。有些同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而有些人却显得格外年轻。我们该如何衡量自己真实的生物学年龄？又是否有办法让生命时钟走得慢一点，甚至倒转？

5月27日，一项发表在《自然》（Nature）杂志上的研究尝试解答这些问题。来自哈佛大学医学院等机构的科学家们通过整合小鼠、大鼠、猕猴和人类四个物种的庞大数据，开发出了一种“转录组时钟”。这种时钟不仅能跨物种测量衰老程度，还能预测预期寿命、慢性疾病风险，甚至能捕捉到返老还童的奇迹时刻。

转录组“时钟”

转录组可以反映基因真实的表达情况。如果把细胞核里的DNA比作一本包含所有菜谱的资料库，那么转录组就是细胞在此时此刻实际抄写下来并正在烹饪的“菜单”。DNA在一生中几乎不发生改变，但转录组却会随着环境、压力、疾病和衰老不断发生剧烈变化，能够最真实地反映细胞当前的健康状态。

研究团队收集了超过一万一千个跨越不同物种和数十种器官组织的转录组样本，通过人工智能算法建立了一个“死亡时钟”。这个时钟并不仅仅关联与年龄相关的基因，而是专门捕捉那些随着生命流逝而不断累积的细胞损伤信号。

研究发现，无论是寿命极短的小鼠，还是能活百岁的人类，哺乳动物在走向衰老和死亡的过程中，基因表达的变化惊人相似。研究人员揪出了其中两个关键的基因——Cdkn1a和Lgals3。前者是细胞停止分裂、走向衰老的标志，后者则与炎症和组织损伤密切相关。

这两个基因如同时钟的时针和分针，在体内播报衰老的进度。研究人员发现，在英国生物样本库（UK Biobank）数万人的数据中，这两个基因所产生的蛋白质水平一旦升高，不仅意味着全因死亡率的上升，还与心脏病、抑郁症、糖尿病等多种疾病紧密相连。

适度节食能延缓衰老

这个“死亡时钟”还能反映各种生活方式和疾病如何改变我们寿命的。研究人员发现，衰老并不是一个单一的过程，而是由多个模块组成的。比如，大脑中阿尔茨海默病或肾脏的慢性病变，会疯狂拨快炎症模块的时钟，让身体在分子层面上迅速变老。而现代社会常见的代谢问题，则会加速线粒体（细胞的能量工厂）模块的衰老。

有没有办法让时钟慢下来？科学家们测试了多种延年益寿的干预手段。结果证实，被广泛认可的“热量限制”（即适度节食）确实能够显著减缓代谢模块的衰老速度，让肝脏等器官保持年轻状态。

研究团队还利用这个时钟验证了“异体共生”实验的抗衰老效果。在这个实验中，科学家将老年小鼠与年轻小鼠的血液循环系统连接在一起。结果显示，在接触到年轻小鼠的血液后，老年小鼠肝脏的“死亡时钟”指针竟然真的发生了倒转，与组织修复和再生相关的基因被重新激活，而与炎症和死亡相关的基因则被大幅抑制。这从分子层面上证实年轻血液中确实存在某种能够逆转衰老时钟的神秘因子。

返老还童的程序

这项研究还发现，细胞内置了一种返老还童的“程序”，能够在胚胎发育早期激活。

按照常理，生命的衰老时钟应该从受精卵形成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运转。但研究人员在观察小鼠胚胎从受精卵到出生的基因表达变化时发现，在胚胎发育的最初几天里，时钟并没有向前走，而是出现了“时光倒流”。

这一现象被称为“系统性年轻化”。在这个短暂的窗口期内，那些与衰老、炎症和损伤相关的基因被强力关闭，细胞仿佛在进行一场彻底的“大扫除”，清除了从上一代生殖细胞中继承下来的老化痕迹。直到胚胎发育到中期（大约胚胎期第10天），各个细胞被分配了明确的任务（分化为神经、肌肉等）后，生命的衰老时钟才真正开始正向运转。

哺乳动物的细胞内部天然蕴含着的这种“系统重置”和“返老还童”的程序，为未来的抗衰老医学指明了方向。如果这个程序能在成年人身上激活，或许就能将衰老的时钟回拨。

该研究不仅为科学界提供了一个可解释、跨物种、覆盖多器官的衰老测量工具，也为理解衰老提供了新的视角。衰老是由炎症、代谢、免疫等多个子系统构成的精密系统进程，如果能够精准地干预这些因疾病、压力或不良生活方式而加速老化的模块，实现逆转衰老的梦想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

参考文献：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6-10542-3

澎湃新闻记者 季敬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