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王举芳
年华淡去无痕。这老旧的车站,老旧的铁轨,在如今繁华的岁月里,显得有些寂寥,有些忧伤。而对我来说,它是我散淡日子里,不用预约却永不会缺席的愉悦。
对于铁轨,我有着很深的情愫,因为只有铁轨,才能让火车奔跑。
小时候,父亲在贵州工作,两三年才回家一次。父亲拍电报说已买好回家的火车票,母亲拿着电报,不言语,但欣喜已布满了脸。我五岁那年,父亲又说回家过年。吃过早饭,母亲给我换了新衣服,说:“妞儿,跟妈进城,咱去火车站接你爹。”我高兴地转了好几个圈。要知道,乡下的孩子,一年里没几次进城的机会。
我和母亲步行进城,走得累了,母亲背我走一段,然后我再自己走一段。十几里的路,我和母亲走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了火车站。那是我第一次见铁轨,曲曲弯弯的,伸向不可知的远方。
母亲询问火车站的工作人员,那人指着电报上的车次说这趟火车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到站了。母亲一连声地说着“谢谢”,牵了我的手,站在站台上,抬起脚,努力地望向火车开来的方向。“呜呜呜……”听到鸣笛,母亲高兴地对我说:“妞儿,火车来了,火车来了!”欢喜得像个孩子。我瞪大眼睛,想看清楚火车的模样,更想看看它是怎样“走路”的。任我怎样努力,都没有看到火车的脚,但它由远及近,款款而来,安然地停在了我们面前。
火车进站,那么多的人从火车里走出来,我和母亲东瞅西望,终于在茫茫人海里看到了父亲。他看到我们,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我渐渐长大。父亲回家的时候,母亲有时候会让我一个人到火车站接父亲。如果时间尚早,火车还没有进站,我会一个人沿着铁道走一会儿。曲曲弯弯的铁轨是多么神奇,把归人的温暖迎来,把离人的哀愁送远。
父亲终于调回故乡工作了,我不用去火车站接他了,莫名地,却怀念火车,怀念那蜿蜒着没有尽头、平行相伴的铁轨。
父亲的新单位离火车道很近。每次进城去看父亲,父亲总是陪着我,走一段长长的铁轨。父亲不善言谈,只是这样默默地走着,走着,转眼就是无数个春夏。直到今天,我依然怀念父亲,怀念他的沉默,怀念那时还未进站的火车,恰如沉默的铁轨。
父亲病逝后,我到城里工作了,是父亲工作的地方。走过铁轨不远,就是单位。工作时,看不到火车,却听得见火车的鸣笛,还有“隆隆”的火车奔跑的声音。
父亲也是一列火车啊,沿着曲曲弯弯的铁轨,一直奔跑在我的心间。
结婚,选新房子的位置。我选在火车站附近。爱人说:“离火车站这么近,火车昼夜行驶,多扰心啊。”我只任性地说喜欢火车。爱人没再说什么,合了我的意,买下了别人嫌吵的房子。
下班后,我习惯牵着孩子的手,或者爱人陪伴着我,或者我一个人,沿着曲曲弯弯的铁道,漫步。
火车由远及近,由近又远。那些上车、下车的旅客,行色匆匆,我不认识他们,却在他们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
前几年,火车站取消了,不再运送南来北往的客人,但铁轨还在,偶尔会有一列火车在此短暂停留,多数时候,只有沉默的铁轨,孤独地遥望着远方。
走在铁轨旁,我仿佛又听到了汽笛声,那亲切的声音,像极了父亲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