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
近日,美国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再度升温。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BLS)10日最新发布数据,5月美国CPI同比涨幅为4.25%,前值是3.81%,和1月的2.39%相比涨幅明显。
此次美国物价指数上涨,美国国内能源价格的波动可能难辞其咎。霍尔木兹海峡事件之后,全球能源运输大动脉受阻推高了国际油价。受此影响,美国国内汽油价格平均上涨了30%-40%,而且部分石油自给率低又高度依赖海运的州涨幅更大,如加利福尼亚州,每加仑汽油的价格要比全美均价高出约1.3美元。
在BLS(美国劳工部劳工统计局)最新的CPI统计口径中,CPI构成中的主要细分项权重,从高到低排序分别是:住房(34%-35%)、交通(17%-18%)、食品与饮料(14.6%)、医疗保健(8.5%)、教育与通讯(6.5%)、娱乐(5.5%)、服装(2.5%)和其他。
需要强调的一点是,由于美国CPI构成中服务和直接消费的权重较大,所以能源价格上涨会直接抬升服务和消费支出,继而推高CPI。以美国航空运输业为例,霍尔木兹海峡受阻以来,美国航空公司票价平均上涨了约5%。居民交通成本直线上升。此外,由于石油还是化工、塑料、化肥等多个行业的原材料,能源价格上涨对美国CPI上行的影响显而易见。
考虑到今年以来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效率,美国最新CPI创下自今年年初以来的新高一点都不意外。这里面有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那就是在本次公布的最新数据中,剔除能源和食品价格后的美国核心CPI变化并不大。数据显示,美国核心CPI季调环比数的最新值为0.23%,和年初相比基本没有变化。
从核心CPI的这一变化中完全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此次美国CPI的上行,能源价格上涨是主要贡献因子。众所周知,汽车是大多数美国人的刚需,这种低弹性的属性,决定了油价上涨的成本很容易向消费者转移,这或许也是近来美国再通胀的最底层逻辑。
正是考虑到美国“能源价格上涨-物价上行”的这种内生性,目前市场已经在交易美联储加息。有机构预测美联储12月加息25个基点的概率已经超过55%。而从近期利率互换市场和资本市场的价格走势来看,市场对美联储收紧货币政策似乎已经形成了共识。
当然给出这一判断的依据,其实并非来源于年初以来屡创新高的CPI,而是核心PCE(个人消费支出价格指数)黏性依旧。目前,距离美国经济分析局(BEA)公布5月的核心PCE(按计划将于6月25日公布)还有两周时间,但3.3%的现值以及核心PCE中较大的服务权重,都使得美国的通胀数据难言乐观。
现在看来,摆在美联储新任主席沃什面前的,确实是一个棘手的烂摊子。其前任鲍威尔在降息问题上与白宫的交锋的声音还言犹在耳,作为特朗普亲自任命的新任美联储主席,接下来如何平衡白宫要求、市场反馈和经济逻辑的基本底线,毫无疑问是一个严峻考验。毕竟在公众认知的惯性里,通胀反弹是诱发美联储加息的最大决策权重,尤其是在当前不弱的非农就业面前,美联储加息是顺其自然。
或许是基于以上逻辑,法国巴黎银行近期给出了美联储年底加息概率高达60%的预测报告。但是,考虑到沃什主政下的美联储货币政策的调整,以及缩表的实质性效果,美联储也不一定会通过直接加息方式来应对通胀。因为缩表无异于变相的加息。此外,沃什还在多个场合,公开反对美联储目前的“超额准备金”(Excess Reserves),目前该准备金规模高达3.1万亿美元。
所以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沃什的货币政策调控思路其实已经较为明朗,那就是一方面通过缩表收回流动性,另一方面,再通过压缩超额准备金,向市场释放流动性,同时通过下调准备金余额利率(IORB),来降低市场主体的融资成本,从而间接降息。
在这种新的货币政策操作理念下,过去依靠盯紧美国的通胀数据来预测美联储货币政策走向的分析框架可能已是明日黄花。对于市场来说,这可能是一个需要适应的新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