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瞅着面生啊!”看着刚进院的人,弓先生心里犯嘀咕。虽然来者自报是社区的工作人员,但是老人不记得大兴社区有这么一位同志。细一问,来人是隔壁府学社区的党委书记刘正航。
弓先生家里有个难题,房屋被一棵泡桐树挤得够呛。麻烦的是,这棵泡桐树是“翻墙”过来的,树根扎在隔壁社区的院子里。如果伐掉这棵树,不仅需要隔壁院居民的同意,还因为涉及审批流程、经费等问题,会牵扯到两个社区和园林、房管等多个部门。刘正航来这趟,就是要商量伐树的事儿。
硕大的泡桐树被“化整为零”抬出了院子。
泡桐树粗壮的树干把房檐挤变形了,微风吹过吱嘎作响。
伐掉这棵歪脖树刻不容缓
强厄尔尼诺现象对今年全市的防汛工作影响很大,各街乡社区的防汛准备也因此启动得格外早。在东城区交道口街道辖区,胡同平房多。根据历年防汛的经验,社区工作人员在巡查时不光查漏雨、看排水,更要把安全隐患一一提前筛出来。“树拱房”就是隐患中的一类,这不仅是弓先生“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是大兴社区服务站站长何京泽在巡查中发现的问题。他找到府学社区,一起商量解决这个难题。
5月13日,记者跟随刘正航来到弓先生家,解释清楚了身份和来意,老人打消了顾虑,把刘正航请进了屋。房间不大,刚一进门就能瞅见那棵泡桐树的“杰作”:墙面上绽开了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纹,排布在一起,像一幅画着群山的水墨画。墙后头就是那棵“串门”的泡桐树。
弓先生说,“树拱房”的问题出现的时间不短了,今年汛期,他最担心的是泡桐树原本就长得快,雨量充足会让树冠长得更大,把墙面拱坏。“我盼着快把隔壁院子的泡桐树伐了,不然后面顶着一棵树,我这房子也没法检修加固啊。”
离开弓先生家,记者又随刘正航来到白米仓胡同21号院,只见泡桐树就扎根在院落的一角。树干挤在院内两间民房中间。微风吹过,耳边传来吱嘎的声响。抬头看,泡桐树的树干与一间民房的房檐挤在一起,房檐已经变了形,树干只要微微晃动,就会跟房檐摩擦出声响。低头看,泡桐树的树根粗壮,已经拱出了地面,旁边民房的地砖都被拱碎了。看来,出于安全考虑,伐掉这棵歪脖树刻不容缓。
居民有顾虑 推进不顺畅
伐树这事,首先得跟本院的居民商量。眼下,这棵泡桐树的树冠顶着隔壁院子的房子,树根、树干也挤着本院的房子。看到这样的局面,刘正航初步判断,征得居民同意应该不是难事。
被泡桐树挤坏房檐的房子锁着门。刘正航联系到了房主杨女士,一聊才发现,之前把这事想简单了,房主对伐树是有顾虑的。如今,挤在院子里的这棵泡桐树究竟是谁种的已经很难查证了,在居民的印象中,这棵树是风刮来了树种自然生长起来的。大约10年前,这棵树就开始挤杨女士家房屋的房檐。那时候为了解决这一问题,相关部门还给泡桐树“剃过头”。杨女士回忆,那年为了剪枝,施工人员把她家的房子都踩坏了,这事儿让她到现在仍心有余悸。她很理解施工作业空间太过狭小的问题,但是谈到伐树,别再踩房子是她唯一的要求。
其实除了杨女士,院子里的其他居民也并非毫无顾虑。这棵泡桐树太大了,树冠直径得有四五米,大家最担心的是,把这么大一棵树伐倒,粗杆细枝纷纷落下来,还不得把院子砸个七零八落。
和协调居民意见相比,更大的难题来自伐树的流程,要伐树绕不开产权单位。梳理发现,白米仓胡同21号院属于直管公房院,刘正航联系了京诚集团交道口房屋管理有限公司,得知房管部门的服务范畴中并不包括院落的绿化。那么问题来了,伐这棵树该由谁向园林部门提出申请?伐树的资金又该从哪儿筹措呢?
解开一个个“死疙瘩”
“挨得这么近,要伐树得先把房子扒了吧?”修房的师傅站在白米仓胡同21号院里,仰头瞅着扭曲变形的房檐,发觉这个活儿不好干。杨女士何尝不想借这个机会把自家房子修修,但也怕大动干戈。她问过施工队的意见,能不能先申请把树伐了再修房。结果听修房师傅这么一说,她的顾虑更多了。
记者和刘正航一起商量,想让居民同意伐树要先消除大家的顾虑。负责房屋修缮的施工队或许修房子很在行,但在伐树这件事上不一定专业,还需要多方论证。于是刘正航赶紧联系了交道口街道绿化队的工作人员到现场勘察。
“不用踩您家的房,也不用拆您家的墙,树枝也不会掉得哪儿哪儿都是。”工作人员看了现场情况,几句话让大家的心里踏实了一半。工作人员说,伐树并不像大家想得那样“大树连根锯”。即便作业空间狭小,也有办法把这棵大树一点点“拆解掉”。工作人员跟居民分享了详细的伐树步骤,院子里的居民终于放了心。
随后,府学社区、大兴社区、属地街道及房管、园林等部门开始共同商议伐树的审批流程。各方达成共识,为了能在汛前尽快帮两个院子的居民排除隐患,由京诚集团交道口房屋管理有限公司向园林部门提出伐树申请,办理相关手续。由属地街道办事处筹措解决伐树资金的问题。
谈到资金,交道口街道绿化队提出:是把树干伐掉即可,还是要连树根一起清除?清除树根要比伐掉树干难度更大,人工成本更高,需要的资金大约得翻倍,但毕竟这棵泡桐树的树根挤碎了杨女士家的地砖,这个问题不能不考虑。
得知这个问题后,刘正航又赶紧和杨女士商量伐树的细节。杨女士非常理解各方的难处。她说,只要把树干伐掉即可,先保证两个院子的居住安全。“等树干没了,后期我修房的时候,我找施工队来处理树根。”
“拱房”大树被“化整为零”了
5月22日,白米仓胡同21号院泡桐树的树木砍伐证办下来了。5月28日一早,绿化队工作人员来到院子里。现场不少居民都来围观,大家仰着头,看看究竟用什么办法把这棵大树“拆解掉”。
工人师傅们小心翼翼爬上树,用一根根麻绳拴住需要锯断的枝条,并把麻绳另一端绑在树上。这样枝条断开后就不会掉下来。几番操作,泡桐树庞大的树冠一点点瓦解。接下来,他们从上到下,把粗壮的树干分段锯短,直至只剩下树墩。整个施工流程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这棵挤着民房的大树就被“化整为零”,抬出了院子。离开院子前,工人师傅帮杨女士把树墩锯成了几瓣,方便她后期找施工队再彻底移除。就此,涉及两个社区的“树拱房”难题,终于解决了。
记者手记
汛期排隐需“一树一策”
胡同院落、房前屋后的大部分树木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居民响应国家号召种下的,还有一部分是风刮来、鸟带来的树种自己长起来的。一晃几十年,过去的小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既为居民蔽日,也美化了胡同环境。但是近些年来,平房院落里一些长势太猛或长得七扭八歪的野树、病树也给居民带来不少麻烦。
“树拱房”是常见病,此外,一些病树、老树枝干脆弱,有掉落砸房、砸人的风险。一些树木太高,容易和胡同里的高压线纠缠在一起,因此也有短路的风险。赶上汛期的大风或暴雨,这些树一旦随风舞动起来,各类风险都会放大,造成的后果也会加剧。
记者探访发现,近年来,很多社区都非常关注治理胡同院落树木相关的问题。一些社区反映,着手治理时才得知,胡同院落的树木管养问题存在盲区,树木砍伐时可能遇到产权单位不配合、资金没有出处等各类难题,导致砍伐一棵有隐患的无主野树,也需要大费周章。
鉴于汛期当前,记者建议相关部门制定应急政策,通过“一树一策”的治理,让治理威胁居民安全的野树、病树更加高效,别让汛期排隐这件事因为跑手续拖延。本报记者 景一鸣 文并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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