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丨魏欣然

通讯员丨高国莲

2023年门诊量不足1万人次，2024年跃升至4万余人次，2025年达到了7万余人次……两年时间，七倍增长，收获辖区群众真正的认可，这是四川省西昌市东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交出的基层医改答卷。

这家地处郊区、前身是卫生院、2020年才完成市域规划调整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用一套“工分制+医防融合”的组合拳，不仅扭转了“公卫强、医疗弱”的不均衡困境，还开辟出了一条基层医疗绩效改革的崭新路径。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近日，“医学界”对东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主任高国莲进行了一次专访。  

当“公卫强、医疗弱”成了死结

东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坐落于四川省西昌市城东地区，其前身为高枧乡卫生院，2020年因市域规划调整设立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中心建筑面积5627.9平方米，承担着辖区3个社区、4.95万常住居民以及大约3万流动人口的健康保障任务。  

长期以来，中心的业务重心主要放在公卫服务领域，多年来尽管各项公卫工作稳步开展，但是基本医疗服务能力相对薄弱，居民健康管理缺乏连续性，医务人员职业成就感不高，导致中心发展一度陷入了瓶颈。如何在提升中心医疗服务能力的同时，又不削弱公卫服务的质量？如何让医护人员既愿意做医疗，又愿意做公卫？成为了摆在中心面前的现实问题。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2024年。这一年，中心启动了一系列以“工分制绩效”为抓手，以“医防融合”为路径的系统性改革，将改革的突破口锁定在了绩效分配机制之上。

过去许多基层医院的绩效分配，要么是医疗和公卫各算各的账，要么是干脆以收入为导向，结果就是在“重公卫轻医疗”和“重医疗轻公卫”之间来回摇摆，医、防“两张皮”始终融合不到一起。而东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意识到，要想实现医防融合，首先必须打破利益分配上的壁垒。为此，一套覆盖全院、贯穿医疗和公卫服务全过程的工分制绩效体系就这样应运而生了。

不按收入按频次，

实现工分核算“一体化”

高国莲介绍，与传统的绩效考核不同，东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工分制改革并未将收入金额作为评价标准，而是将“服务频次”作为核心的计量依据。在这里，医疗服务、公卫随访、健康体检、健康教育、家庭医生签约履约等各类服务，都被量化为相应的工分。

其中，医疗类工分主要依据处方张数、治疗操作次数、门诊接诊人次等指标计算。无论开具的是1元处方还是100元处方，均按照1张处方计算1个工分。这一设计有效避免了以收入为导向的绩效激励模式，从制度层面弱化了“大处方”“开单提成”等行为动机，让医疗服务回归公益属性。公卫服务则以面对面随访人次、体检完成人次、慢病管理人数、家医签约履约人次为计分依据，老年人体检、慢病随访、健康教育讲座等工作也都设置了对应的工分。

更具特色的是，中心还将跨岗位协作纳入了考核范围。例如收费室工作人员参与体检通知，药剂师协助开展电话随访等工作，同样可以获得工分。这意味着，医防融合不再只是临床医生和公卫人员的工作，而是真正成为了全院共同参与的系统工程。

为了避免单纯追求数量，中心还建立了严格的质量调控机制，将病历书写规范率、随访记录完整率、群众满意度以及相关考核结果等都与工分直接挂钩。质量不达标的服务不能获得相应工分，甚至会被扣减。

此外，在最终绩效核算环节，中心也不再区分医疗绩效和公卫绩效，而是将医疗工分、公卫工分和协作工分统一计算。职工每月获得的绩效收入，来源于总工分的核算结果。这种“一体化核算”的设计，让医务人员无需再纠结哪些工作属于医疗，哪些工作属于公卫，而是更加关注居民是否真正获得了连续、完整的健康服务，从利益机制上消除了医疗和公卫之间的壁垒，也为医防融合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门诊量从1万到7万，

工分制改革成效初显

机制打通后，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服务流程的优化上。

中心将过去需要单独安排的慢病随访嵌入了全科门诊的诊疗过程中，患者就诊时即可同步完成健康管理，实现了“诊疗即随访”。老年人体检通知工作则交由中心收费室承担，收费人员熟悉医保政策，在通知居民参检时能够同步解答医保相关问题，有效提高了群众参与的积极性。体检结束后，全科医生负责解读西医检查指标，中医医师则开展把脉问诊和健康指导，形成了更加完整的健康管理链条。此外，中心还将家庭医生签约服务嵌入了日常门诊流程，居民在就诊过程中即可完成签约和履约，让“门诊即家签”化为现实。

随着工分价值被清晰量化，医务人员的工作积极性也得到了进一步激发。过去依赖任务派发开展的家庭医生服务逐渐转变为主动服务，医务人员开始利用休息时间深入社区、走进家庭，开展签约履约和健康宣教工作。中心全科医学科还组建起了流动医疗队，为失能、半失能老人提供上门护理、康复指导和用药干预服务。“患者不动，服务上门”逐渐成为中心家庭医生服务的一张特色名片。

这种变化带来的不仅是服务数量增长，更是群众认知的改变。家庭医生签约从过去的“要我签”，逐步转变为居民主动提出的“我要签”。居民对家庭医生服务的知晓率、信任度和满意度均得到了提升，基层首诊和健康管理基础也得到了进一步夯实。

与此同时，中心还同步推进人才培养机制建设，每年安排约四分之一职工外出进修培训，通过“送出去、请进来”的方式持续提升服务能力。在工分制的同步激励下，中心医护人员形成了“能力提升—服务增加—收入提高—积极性增强”的良性循环。

改革的成效体现在了一组组亮眼的数据中。高国莲介绍，2023年，中心年门诊量尚且不足1万人次，2024年增长至4万余人次，2025年达到7万余人次，预计2026年将突破9万人次。在医疗收入方面，中心2024年较2023年同比增长了230%，2025年又增长了68%。同时，中心老年人体检人数增长了200%，慢病管理人数增长了150%。依托妇女保健服务，中心还开设了女性康复科，不断加强专科建设，拓展服务内容。

从“公卫强、医疗弱”的“跛脚卫生院”，到辖区群众真正信赖的“健康守门人”，东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实践表明，医防融合不仅需要服务模式的创新，更需要机制的开拓与探索。当工分成为每个人都能算清楚、看明白的“行动导航仪”，医防融合便不再只是纸面上的概念，而是化为了落到实处的行动。这套具有创新性的“工分制”模式，正在为更多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提供一条可复制、可推广的改革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