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西安金融棒棒糖
文 | 西安金融棒棒糖 马瑜
科创企业是不是一定在“大城市”?
答案是:不一定。
2026年4月,咸阳市“拨改投”的首批资金,投给了三原县西阳镇西南村的一家小厂——陕西梁涵冰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涵冰塑胶”)。探访之后才发现——梁涵冰塑胶居然是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2025年营收已过2.9亿元!
创业史探秘:梁存平的两次精准转身
1970年的梁存平是江苏徐州人,2004年初到陕西时,主做PVC建材配件,彼时中国房地产正值黄金时代,西北市场辐射力强,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在良好预期之下,其于2009年成立西安市红星线盒加工厂,这就是梁涵冰塑胶的前身。
但梁存平一直在观察趋势。“到2019年的时候,我们就预判房地产要调控了,因为一个行业发展肯定有周期性”。彼时,梁面临两个转型方向:军工或汽车。
站在如今已实现营收2.9亿的视角往回看,梁存平做对了两次很关键的精准选择。
第一次,选准了赛道。
“我们分析了好久,最后果断选择新能源汽车,更具体地说就是和比亚迪开展合作。”2019年,比亚迪全年销量仅40多万台,与南北大众动辄数百万台的体量不可同日而语。更关键的是,当时特斯拉上海工厂建成投产,对比亚迪形成了巨大冲击。
比亚迪可能爆发的前夜,让梁存平看到了机会。“当时本地只有陕汽商用车拥有一些配套资源,但卡车的质量标准和乘用车差别很大,乘用车接受不了。”而比亚迪只带了一家内外饰配套企业过来。
窗口之下,梁存平带着两台旧设备果断切入。2021年,公司正式迁入三原县西阳工业园,同年比亚迪产能开始放量。“当年我们厂房刚建好,客户就主动来了,到处都缺供应商资源。”这一年,梁涵冰塑胶同时切入佛吉亚、麦格纳等全球汽车零部件巨头,为这些一级供应商提供汽车内外饰塑料件,比如座椅护板、车灯壳体等。
2019年决策,2021年落地,2022年营收迈过6000万元,2023年破亿,2025年干到2.9亿。近五倍的增长,印证了这个选择的正确性。
第二次,提升了科技。
“只做低门槛的单体塑料件走不远。”梁存平说,“我们刚开始做的产品技术含量偏低,未来的路子肯定要做总成件。”技术含量和附加值都远高于单个零部件。
2024年,公司与陕西科技大学达成产学研合作,由陕西科技大学赵志明副教授兼任公司科技副总,联合研发新能源汽车座椅关键技术。2025年,公司先后拿到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国家级科技型中小企业和省级瞪羚企业三项资质认定。
目前,这家“村里的”公司已获得11项实用新型专利,1项发明专利,另有2项发明专利正在实质审查中,并在安徽、湖南、山东、广东等地布局了10家工厂。显然,基于快速成长的收入与较为稳定的业务,梁涵冰塑胶已具备“随客建厂”的业务能力。
渐成大企业:为什么不搬走?
科创企业出于对“科研人员生活配套、科技资源就近协同”的需求,普遍都会选择大中型城市,甚至直接指向高新产业开发区。但从地图上看,梁涵冰塑胶位于三原县西阳镇西南村的西阳工业园,距县城尚有10公里。
若从周边看,确确实实是大农村。
5年了,梁存平有没有想过搬走?
他的回答很实在:不走,因为营商环境太好了。
2021年梁涵冰塑胶迁入西阳工业园时,厂房是某破产企业留下的,条件相对简陋。三原县政府在第一时间就协调修缮了车间及办公环区,甚至重新铺装了门前的乡道路面。“工厂建设期间,审批手续办理一路绿灯,很快完成相关审批。”
其后数年中,梁存平没有遇到哪怕一次的打扰式检查,各级领导问的都是“有什么困难需要政府支持吗”。
随着企业经营规模的扩大,融资事项渐渐成为企业的关注点。受益于三原县政府每年举办的银企对接会,目前其融资成本已降至2.6%左右。“这也是政府出面协调出来的优惠利率”。
为了更好地推动“大西安都市圈”的产业链群,三原县政府还举办多次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对接大会,政府搭台的公信力特质,与梁涵冰塑胶形成真正的互融互动。“一方面,我们确实丰富了三原的新能源汽车产业链,有几家已表示要在三原建厂,另一方面,我们自身也酝酿对三原另一家汽车零部件企业实施收购”。
显然,“县域小生态”有模样了。
十几年前咸阳市曾大规模向江苏输出劳务,一批年轻人在长三角获得磨炼,积累了技术和经验。“现在这批人上有老下有小,都有返乡的想法,加上我们提供的薪资跟他们那边差不多,他们就回来了”。
我们拿到的数据是:
企业在职人员大多为三原县本地户籍,本地人员占比超过90%。
一线操作工人平均月薪在5000到6000元之间,计入年终奖后约为7—8万元。
研发岗员工,平均年收入基本在10—15万元。
与“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8832.0元”相比,梁涵冰塑胶员工的收入水平在三原县是“相当有竞争力”的。故此,我们在厂区见到了约50台私家车。“工业园里的车,超过一大半都是我们厂的”。
在5月21日最新的招聘信息中:梁涵冰塑胶为项目经理开出的条件是“月薪1万至1.5万元”。
全域均衡:不能忽视乡镇
发现梁涵冰塑胶,均缘于“拨改投”。
改的逻辑很简单,即市级财政科技专项资金不再是无偿发给企业,而是以股权投资的形式注入。政府补贴成了股东出资,未来通过股权增值退出,把本金和收益收回来,再投到下一个项目里去,打通财政资金“投放—回收—再投放”的循环。
执行咸阳“拨改投”的主体是咸阳财金。作为当年兼顾“国企改革”与“投行思维”两大任务的新设主体,自成立起即有“让咸阳全域均衡发展”的思路,其特征之一就是“将资金积极布局于县域经济”。
在咸阳财金2024年“创享+”发布会上,咸阳首批2支“县域基金”正式亮相。
其中之一是淳化产业振兴发展基金(1亿元),由咸阳财金联手陕国投(000563)、淳化城投设立,其投资方向已明确锁定于淳化县现代农业及相关大消费、大健康、食品深加工及荞麦产业等,目前已完成2个合计2000万元的项目投资决策。
体量更大的县域基金是彬发精细化工基金(10亿元),该基金主要以彬州新民高端能源化工园区为产业承载地,瞄准有机高分子材料、电子化学品、医药中间体等细分领域上,目前已完成6个项目、6500万元投资。
礼泉县也没有旁落。2025年12月,开源空天航材股权投资基金(5亿元)设立,主要投资于航空航天、新材料领域内高成长性科创企业,覆盖礼泉、高新区、经开区三个区域。
到2026年,最新数据是:咸阳财金已设立10支子基金(其中县域子基金3支),总规模近50亿元,累计对近20户企业实现股权出资。若从地图上看,一个从中心城区出发向各县域扩散的“光束型”基金矩阵渐近成型。
与上述基金相比,尽管“拨改投”规模较小,但在首期的2个案例中,第一笔给了咸阳高新(铉光科技),第二笔即注入了乡镇(梁涵冰塑胶)。作为第一枪,无疑是持续向各县域传递积极信号。对于从来没有拿过股权融资的梁存平来说,其在交流中反复提到一句话:“政府绝不会害企业。”
这句话点中了“拨改投”和普通VC的本质区别。
咸阳财金介绍称:“拨改投”的筛选逻辑是产业引导与政策扶持,投资范围为市科技局推荐的项目清单,咸阳财金从清单中择优筛选。“我们最关注的是产业链带动、区域均衡、就业贡献的社会账。”
关于预期,咸阳财金正在积极对接上级政策,争取二期资金尽快到位,推动扩大市级行业主管部门专项资金由“拨”改“投”试点范围。让财政资金真正成为支持全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助推器”和“连接器”。
回到“为什么科创企业会在村里”的疑虑,有一个关键数据:德国有65%的“隐形冠军”企业总部位于乡镇或小城市!
原因是利于“专注研发环境”(远离大城市喧嚣)、“紧密的劳资关系”(老板与员工共生于同一小镇)、“社区共生支持”(纳税大户与地方政府互相反哺)、“成本与效率优势”(人才流动性小且员工忠诚度高)。
从这个角度上讲,咸阳市委市政府力推的“县域均衡发展”其实不止是政治站位,还有着深刻的经济学理解。在中央政府“城乡统筹发展”的大棋局之下,我们亦预期——咸阳“县域经济”必然出现更多的梁涵冰塑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