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是日本战败投降日,也是观察日本对侵略历史反省态度的关键节点。当日,高市内阁首次在这份“历史考卷”上表明了立场:不仅作为内阁之首的高市早苗向靖国神社供奉祭祀费,更有多名内阁成员前往靖国神社参拜。
所谓“靖国神社”是日本军国主义的精神工具和象征,其供奉的14名二战甲级战犯是发动侵略战争的罪魁祸首,是事实上的“战犯神社”。无论日本政客编造何种理由,都无法隐藏其为战犯翻案、掩盖战争罪责、歪曲历史事实,为加速“再军事化”铺路的真实企图。日本政客有关行径公然亵渎历史正义,本质上是掩盖和否定侵略罪责,挑战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成果与战后国际秩序。
进入21世纪,日本政治生态持续右倾化。以此为背景,日本右翼保守势力形成了某种奇怪的逻辑,似乎只要首相不亲赴靖国神社现场参拜,战争受害者就应将其视为日本释放出的巨大善意,而无权加以指责。上述怪论最具代表性的政治人物就是为高市奠定如今政治地位的前首相安倍晋三。
8月15日这一天,有两个细节最能凸显日本首相的言行——是否“礼赞”靖国神社,以及发表怎样的讲话。自1993年前首相细川护熙向受害的亚洲各国表达哀悼之意以来,历任首相都曾公开反省战争。其中广为人知的是1994年前首相村山富市的谈话。令人不能接受的是,日本首相从加害者视角反思战争的传统在2013年被安倍晋三终结。
安倍在2013年8月15日的讲话,竟无一处涉及“反省”和“永不再战”。此后,不提“加害”和“反省”成为他历年讲话中的惯例。2025年,时任首相石破茂的讲话一度回归了“反省”与“永不再战”的正途。然而,高市集团8月15日的行径表明,开历史倒车的错误史观再次成为当下自民党内的主流认识。
某种意义上,开历史倒车的行为发生在高市早苗身上并不令人意外。正是她,公然将所谓“台湾有事”纳入日本国家安全政策与军事动员框架之中,从而完成了战前军国主义向今天新型军国主义的过渡。以“安倍正统继承人”形象示人的高市在15日的讲话中,再度放弃“反省”与“永不再战”的表述。在其讲话中,战争惨祸仅仅是日本遭受轰炸、原子弹爆炸等,却对遭受侵略国家的悲惨经历绝口不提。
更应警惕的是,自民党右倾化导致以高市为代表的极端保守势力失去制约。2025年在自民党总裁选举中与高市早苗竞争的小泉进次郎,正是此次参拜靖国神社的阁僚之一。显然,去年的总裁选举并非“左”与“右”的路线之争,而是日本右翼保守势力内部的权力竞合。从石破茂被迫退场那一刻,自民党内奉行中间路线的温和势力就已被彻底边缘化。
干事长、总务会长、政务调查会长以及选举对策委员长是自民党组织结构里最重要的位置,担任者常被称为党内“四巨头”。15日,“四巨头”中的三位,即干事长铃木俊一、总务会长有村治子、选举对策委员长西村康稔均赴靖国神社参拜,铃木俊一还负责转交了高市早苗供奉的祭祀费。毫无疑问,自民党要员们集体参拜,不仅与高市早苗提前通过气,更获得了她的支持。没有亲临现场的高市正可居于幕后,以首相讲话为媒介,为他们参拜靖国神社的行为诡辩。
自民党政要15日的表演显示,以高市为代表的日本极端保守势力绝非单纯的“历史盲”。《中日联合声明》开宗明义地提出日方深刻反省侵略历史,这构成了中日关系的基础。此后的中日政治文件也都对此进行了确认。高市集团并非不知道反省侵略历史对中日关系乃至日本经济发展的重要性。高市班子的首任选举对策委员长古屋圭司妄言“参拜靖国神社是日本内政,其他国家没有批判的资格”,正是因其深知自民党老一代政治家曾承诺“日本处理历史问题的态度要考虑亚洲邻国的感受”,才会做出如此意有所指的表态。
侵略战争真正的既得利益者只有少数军国主义分子。为把大多数日本人民裹挟入战争,军国主义分子宣扬民众可以通过在战争中赴死而成为靖国神社中的“英灵”,从而获得永恒的“利益”。今天,日本右翼又以新的方式蛊惑人心。高市宣称的“若有关方面出动军舰、动用武力,或者对台湾实施‘海上封锁’,则会构成日本‘存亡危机事态’”,又在把利好极少数人的战争与民众的日常生活牵强附会地勾连在一起。新型军国主义的底层逻辑仍是战前军国主义蒙蔽民众的老把戏。
无论当事人如何辩解,重拾安倍论调的高市讲话与高市内阁在靖国神社问题上的所作所为,无疑进一步印证了新型军国主义的存在。有关错误行径是对历史正义的亵渎,是对文明底线的挑战,也是对战后国际秩序的挑衅。不深刻反省侵略历史,不彻底同军国主义完成切割,日本就无法取信于亚洲邻国和国际社会。
(作者系四川大学世界史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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