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广江

据澎湃新闻报道，多年来长期自称“香港中文大学客座教授”的“文化学者”张龙已于近日被香港中文大学（以下简称“港中大”）打假。更令人瞠目的是，这名叫张龙的男子，竟拥有50多个真假混杂的社会头衔。

一个人同时顶着50多个头衔，光念一遍就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从“中国品牌推广第一人”到各类顾问、院长、总编辑，名号之繁多令人眼花缭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张龙就这样在文化圈、传媒圈和艺术圈游走多年，直到港中大的一纸声明才戳破这层窗户纸。50多个头衔真假混杂，本身就是一出荒诞剧。

其实，张龙的造假手法并不高明。伪造的港中大聘书被指错漏百出，自办的“西部新闻网”在工业和信息化部没有备案，这些破绽稍加核查便能发现。但张龙深谙包装之道，频繁晒出与各界名人的合影，以此营造权威感，甚至一些正规媒体、高校、行业协会也纷纷为其背书。

机构为何如此轻率，根子上也在于对头衔的饥渴。不少单位急于装点门面，巴不得多挂几块牌子、多请几位“名人”。见到一串华丽头衔便如获至宝，顾不上查证真伪就匆忙捆绑合作，生怕动作慢了被别人抢走。这种饥不择食的心态，反过来刺激了更多人投身于头衔包装的生意。造假者与需求者各取所需，形成了一条心照不宣的利益链条，而这条链条的每一环都在为虚假背书。

全社会对头衔的盲目推崇，才是这场闹剧最大的舞台。一个人身上挂满“主席”“会长”“教授”“大使”之类的标签，便被认为有水平、有分量。至于这些头衔的来历是否正当、背后有无真实成果支撑，反倒无人深究。“帽子”大于实质，“名号”重于内容，这种评价惯性让真正的学问和实干变得黯淡无光。久而久之，头衔本身成了硬通货，而头衔所应代表的专业能力反而退居其次。

头衔本应是对能力和贡献的客观呈现，如今却异化为可以买卖、交换、粉饰的门面装潢。张龙们深谙其中门道，靠着一叠名片、一堆合影、一串报道，便能敲开一扇又一扇合作大门。而那些埋头做事、不屑于罗列虚名的人，反倒因为头衔单薄而备受冷落，在资源获取和机会竞争中处于劣势。这种价值取向的颠倒，比一个张龙的出现更加令人不安，它侵蚀的是整个社会的评价基础。

值得追问的是，还有多少类似的人物正在用同样的套路行走江湖？只要社会依然迷恋头衔、迷信帽子，造假的生意就不会断绝，甚至可能花样翻新。必须从制度上堵塞漏洞，明确授予头衔的机构承担首要核实责任，对因失察导致虚假头衔泛滥的单位追究连带责任，让虚假信息在进入公众视野前就被有效拦截。更重要的是，扭转“唯头衔论”的评判标准，铲除滋生张龙们的土壤。50多个真假混杂的头衔，尴尬的不仅是张龙本人，更是那些不经核实就奉上聘书的高校，那些只看材料就批准入会的协会，那些不假思索就转载报道的媒体，以及整个习惯于用头衔丈量价值的评价体系。唯有各方回归常识、恪守本分，从制度上堵住漏洞，从观念上破除对头衔的盲目崇拜，这类招摇撞骗的把戏才不会再次上演。

责任编辑：王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