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过清明,蜀中名山瓦屋山便从沉睡中醒来。高高大大的柳杉林、细密有致的珙桐林、密密匝匝的杜鹃林、雄壮威武的冷杉林、低矮密集的箭竹林……纷纷舒展筋骨。这座巨大的桌山,一下子便热闹起来,进入一年中最绚烂的季节。
瓦屋山的绚烂,与其他地方的高山有所不同。单说那从山脚开始,次第开上山顶的杜鹃花海,就让人心潮澎湃,魂牵梦绕。满山遍野的杜鹃花像一波又一波的巨浪,撞击着天南海北游人的心扉,又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国内外游客纷至沓来,一睹一年一度准时到来的盛大花事。
这儿的杜鹃花是纯天然的,没有人专门种植,也没有园艺家培土施肥、细致修剪,只有林海护林人全天候精心守护。独特的气候和亿万年的孕育,完好地保存了瓦屋山古朴原始的森林植被,生物多样性十分丰富。据统计,瓦屋山有植物3500种,天然分布的杜鹃林达60多万亩,品种40多个,其中被英国皇家学会编入《植物大辞典》并以瓦屋山命名的杜鹃花有17种。瓦屋山不愧为杜鹃花的种质基因库。
蜀人自古对杜鹃花便情有独钟。“望帝春心托杜鹃”说的是古蜀国国王杜宇的故事。杜宇在位期间,教民务农,使古蜀国逐渐强盛。晚年禅让帝位于丞相鳖灵,死后化作杜鹃鸟,每到春耕时节便啼鸣催耕。声声不知疲倦的啼叫,把嗓子都喊破了,殷红的鲜血一滴滴落在花瓣上,将白杜鹃染成了红杜鹃。后世看到红杜鹃,便缅怀杜宇的功绩。
诗仙李白非常喜爱杜鹃花,常常寄情于此。“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还见杜鹃花。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李白游历安徽宣城,听见杜鹃鸟鸣,看见杜鹃花开,思乡之情油然而生,恨不得像杜鹃鸟一样生出翅膀,飞回日思夜念的家乡,无奈只能在回忆中品味故土。
历代诗人中,并非李白独爱杜鹃花。“花中此物似西施,芙蓉芍药皆嫫母。”白居易对杜鹃花推崇备至,连芙蓉、芍药都嫌丑了。徐凝、曹松、成彦雄等,都用灵动的笔触写尽了杜鹃花的动态美。同为四川人的苏东坡,也有“枫林翠壁楚江边,踯躅千层不忍看”的诗句留存于世。
瓦屋山的杜鹃花,就像诗人们写的那样,充满了野性与灵气。野性,乃自然之美;灵气,是生命之美。60多万亩的杜鹃花海,分布着不计其数的上百年杜鹃树。那树干虬枝如铁,倔强地伸向天宇,开出红艳艳的硕大花朵。山岚雾霭之中,朵朵鲜红组成的花海如瀑布倾泻而下,就像云中仙子不慎打翻了玛瑙盒,一颗颗玛瑙从天而降。
“何须名苑看春风,一路山花不负侬。”这是杨万里观花的体会,也是游人在瓦屋山看杜鹃花的真实写照。在瓦屋山欣赏杜鹃花,可徒步攀爬,可乘坐缆车,一路都是绝美的风景。徒步过程中,伴随着清澈的溪流、瀑布,转过一个山弯,或爬过一个陡坡,那一丛丛杜鹃花便会闯入眼帘,让疲惫的身躯为之一振。坐上缆车穿行云雾,俯瞰身下植被,那一树树红艳艳的杜鹃花像红宝石一般点缀在绿色缎面之上,吸引着游人的目光。
登上瓦屋山顶,一株株古老笔直的云杉、冷杉、铁杉如一把把利剑刺破苍穹,林下分布着高矮不一的杜鹃花。每年4月底,当山下和山腰的杜鹃花次第开过之后,山顶的杜鹃花便登场了。刚开始这里开几朵,那儿开几朵,零散而稀疏。没过几天,所有杜鹃花都憋足了劲,开了一片又一片,像一场盛大的集体舞会,庄重而热烈。每一丛杜鹃有浅红、粉红、深红之分,不管哪一种红,都让人心醉神迷。这蔚为壮观的花海如彩霞像红云,山风带来一团团白雾穿梭林间,雾里看花别有风韵,一朵朵红杜鹃沉浮在白雾中,如仙女沐浴云海。
每年5月到6月,11平方公里的瓦屋山顶杜鹃花开得最为浓烈,杜鹃园和象尔山庄附近是最佳观赏点。不仅林下的杜鹃花开得如醉如痴,古树树干上也挂满了一朵朵红得发亮的杜鹃花。这些寄生在古树上的杜鹃品种约占全国的90%,花朵从树干与枝杈连接处长出来,远远望去就像开放在高空中的红玫瑰,形成了世所罕见的“空中花园”。
瓦屋山的杜鹃花为什么这么多这么红?这是大自然献给人类最珍贵的礼物,也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写照。亿万年间,自然的选择和造化为瓦屋山留下了无数瑰宝,红杜鹃便是其中之一。一代又一代护林人坚守瓦屋山,为人类留下了这片不可多得的生态瑰宝。只有接力保护,瓦屋山的杜鹃花才会年年花开不败,放射出夺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