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黑龙江日报)
转自:黑龙江日报
□张永波
大庆的风,总带着些不一样的劲道。那风掠过油田的抽油机,带着油香与泥土的气息,掠过嫩江的波痕,裹着水汽与芦苇的清香,也掠过一座名为老虎山的地方。
初见老虎山的人,大抵会生出几分讶异。这里没有名山大川的巍峨险峻,没有奇峰怪石的鬼斧神工,它就那样安静地卧在大庆市第六采油厂北部,喇环西路西侧,像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着这片土地的沧桑与新生。
老虎山,本就不是一座天然的山。它的得名,无关虎豹出没的传奇,只源于此地地势稍高,风起时,穿林过岗的呼啸声,竟有几分猛虎咆哮的雄浑。这声响,在寂静的原野上回荡,便给这片土地定下了一个充满力量的名字。
追溯老虎山的过往,要从遥远的岁月里打捞记忆。早年间,这里曾是一片肥沃的农耕之地,黑黝黝的土壤攥在手里,能捏出油花来。民国时期,一个五百多人的大屯子便扎根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民们扛着锄头走向田野,背着竹篓穿行林间,农耕与采药,是他们最朴素的生计。那时候的老虎山,草木葳蕤,鸟兽相逐,风掠过庄稼地,是沙沙的声响,混着炊烟的味道,满是人间烟火的安宁。
安宁的日子,却在1939年被生生打断。日伪垦荒兴民的铁蹄踏碎了这片土地的平静,机器的轰鸣取代了鸟鸣,锄头被丢弃在角落,良田被夷为平地。老虎山的轮廓,在那段屈辱的岁月里,一点点变得模糊。泥土被翻搅,草木被砍伐损毁,曾经的生机盎然,只剩下满目疮痍。
时光流转,岁月的指针拨到了油田开发的火热年代。老虎山,又一次迎来了命运的转折。2000年以后,这里成了大庆油田产能建设的取土区。一辆辆卡车呼啸而来,一车车黑土被运走,为油田的井场、道路建设添砖加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长期的取土作业,让这片土地千疮百孔。曾经的高岗渐渐凹陷,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坑洼,雨水积在坑里,成了一汪汪死水。裸露的土地失去了植被的庇护,风沙起时,尘土飞扬,土地沙化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那时候的老虎山,是沉默的,也是苍凉的。风掠过坑洼的水面,发出呜咽的声响,再也没有了虎啸般的雄浑。取而代之的,是风沙的肆虐,是荒芜的蔓延。路过此地的人,大抵会皱起眉头,谁能想到,这片荒芜之地,曾有过炊烟袅袅的繁盛,曾承载过一代又一代人的生计与梦想。
转机,出现在2016年。这一年,大庆油田启动了老虎山生态治理工程,一场与荒芜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近亿元的投资,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而是对这片土地的深情与担当。治理者们带着图纸与工具,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他们要做的,是让荒芜的老虎山,重新焕发生机。修复取土坑边坡,是第一步。陡峭的坡壁被一层层加固,铺上草毯,撒下草籽,让绿色的希望,沿着边坡一点点攀爬。补植绿化,更是一场持久战。适合本地生长的树木被一棵棵栽种,灌木与草本植物被一片片铺陈,它们像绿色的针脚,缝补着土地的伤口。
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老虎山的模样,在悄然间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大坑积水,成了波光粼粼的储水湖区与澜荷湖区,夏日里,荷叶田田,荷花亭亭,蜻蜓点水,蛙鸣阵阵。曾经的沙化土地,成了落叶混交林区与湿地生态区,杨树、柳树、松树挺拔而立,灌木丛中,野兔子蹦跳着闪过,不知名的野花,在树下悄然绽放。
如今的老虎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风沙肆虐的取土区,而是一座占地260万平方米的生态园。近4公里的环湖景观栈道,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湖区与林地之间。沿着栈道漫步,脚下是木板的轻响,身旁是湖水的清冽,抬头是澄澈的蓝天,俯首是摇曳的草木。
行走在老虎山生态园里,最动人的,莫过于那满眼的生机。这里有43科118种植物,其中不乏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的身影,它们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长,绽放出生命的光彩;这里有17科32种鸟类,丹顶鹤、东方白鹳这样的国家一级保护鸟类,也会翩然飞来,在湖边驻足,在林间栖息,它们的鸣叫,清脆悦耳,是老虎山最动听的歌谣。还有27种鱼类,在湖水里自在游弋,荡起一圈圈涟漪。
站在老虎山的高岗上,迎着风,耳畔似乎又响起了虎啸般的风声。只是这风声里,再也没有了苍凉与萧瑟,取而代之的,是生机与希望。风掠过抽油机的长臂,那是油田的脉搏在跳动;风掠过生态园的草木,那是新生的力量在生长。
老虎山的变迁,何尝不是大庆这座城市的缩影。从一片荒原上崛起的油田之城,从机器轰鸣的工业重镇,到如今绿意盎然的生态之城,大庆的每一步,都走得铿锵有力。老虎山的故事,是大庆人用双手书写的传奇,是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告白。
风,依旧在吹。虎啸风生于此山,这风声里,藏着过往的沧桑,藏着今朝的繁盛,更藏着一座城市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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