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黑龙江日报)
转自:黑龙江日报
《我自乡野来》/刘诚龙/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4年12月□李云娥
《我自乡野来》一书以母亲为精神圆心,以湘西南铁炉冲为地理边界,铺展一方村庄的人情世事、乡风习俗与山野风物。全书分为三辑,共八十二篇散文,以生活事件为骨架,以真挚乡情为血脉,以醇厚乡韵为灵魂。作者巧用乡俗俚语,细致描摹乡土百态,字里行间萦绕着泥土的质朴气息与草木的自然清香,宛若写给乡土大地的八十二封深情情书。
“土”,是这本文集最突出的特质。全书篇目取名有着鲜明的乡土气息,恰似乡间的霉豆腐渣,看着土味十足,品尝起来却鲜香浓郁、回味悠长。文章内容同样描摹原汁原味的乡土往事。《芋头芋头娘》记述了姐姐收集露水护肤的往事。文中写道:“她要去收取芋叶清露。芋叶窝成筲斗状,我姐将芋叶末端一撬,清露咕咕噜噜,全进了墨水瓶。墨水瓶里,她还掺了什么,我就不晓得。但见夜半西窗,她买了一支毛笔,蘸露脸上擦。”在闭塞简朴的山村、家境清贫的日子里,心思灵巧的少女怀揣爱美之心,这份情愫如同田间芋头一般蓬勃生长,藏着“眼波才动被人猜”的羞怯心事。芋叶清露被她当作润肤水、精华液、护肤霜使用。这份乡土偏方算不上精致,却真切勾勒出少女悸动鲜活的青春心绪,仿佛一颗热忱的心,随着芋叶晨露轻轻跃动。
“真”,是这部文集最动人的底色。《我自乡野来》是一卷鲜活立体的乡村生活实录,也是镌刻时代印记的乡村生活影像。作品书写乡土风俗、田园美食、山野风光、乡里人物,记录社会变迁,体悟生活哲思,文字真实、感人、有趣,带着时代的痕迹,读来令人笑中带泪。作者的心绪丰富而真挚:有对父母绵长的思念,有为故土发展生出的欣喜,也因家乡田地撂荒心生怅惘。文集里的景物和人物皆有现实原型,铁炉冲、“山胡椒树下”的温楚、总爱和作者嬉闹斗牛的文亚砣等,皆是真实可感的乡野身影。庄子有言:“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发自本心的真切感触,永远有直击人心的力量。
《母亲的信仰》是全书极具特色的篇目。文中母亲争抢粪肥的桥段动作饱满、神态鲜活,戏剧张力拉满,如同舞台剧的高潮戏份,人物神态举止跃然纸上。文中写道“母亲一个箭步,拉起上衣全兜了,脸上都是星星点点,母亲以胜利者的姿态哈哈大笑,一路兜着,倒在自家的菜园子里。”在刘诚龙的书写里,母亲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乡土信仰。作者写道:“母亲下红薯种,她挑选阳光热烈的晌午。晌午时分,人都回去吃饭了,鸟们也回去午休了。母亲便领着一群孩子上园子,闷着挖土,不说话。母亲说:不能应人的,一应,鸟就晓得了,鸟就来啄种了;一应,老鼠就听到了,老鼠就来偷吃了。”这类民俗不少都难以用现代科学解读。而这类代代相传的乡间俗谚,正是乡土古老民俗文化独有的神秘韵味。
“趣”,是这部文集格外鲜明的风格。刘诚龙的文字形成了辨识度极强的“诚龙体”,行文上口语与文言交融混搭,灵动鲜活。作者常使用方言俚语,适时点缀文言词汇,造就雅俗兼备的独特韵味。熟悉其文字风格的读者,仅凭寥寥数句,便能认出他的笔墨。方言俗语穿插灵活、运用妥帖,富有地方特色。作者还善于将古典诗词巧妙化用,如“晚来天欲雪,能砍一担兜”“枞树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天空”这类句子。庄重规整的古典诗作经他引用、改写,诙谐感油然而生,既增添行文趣味,也让文章张弛有度、节奏灵动。
刘诚龙文笔凝练精妙、观察入微,用词精准传神,尤擅以新奇比喻勾勒场景,画面感极强。在《鲜艳的姜不叫鲜姜》中,他描摹父亲走路姿态的文字令人印象深刻:“我回想父亲英姿,跃入脑海的,是穿着一双草鞋,一双脚如一对活塞,在小路上疾走。”寻常乡野行路的模样,经他描摹,生动立体、鲜活传神。
刘诚龙自乡野走来,奔赴散文创作的广阔天地,落笔生花,自成妙境。以乡村为酒坛,以岁月为醇曲,将故土风物、人间烟火尽数酝酿,终酿成这册沁润乡土清香的散文集——《我自乡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