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随着中非经贸合作持续深化,特别是对非零关税政策落地,中非跨境资金往来日益频繁,非洲货币汇率风险管理需求凸显。本文梳理中非经贸投资现状与非洲主流货币特征,剖析相关核心风险,介绍银行间市场、对客市场、非洲当地市场等套保渠道,并从交易品类扩容、金融机构合作、人民币配套体系完善等方面提出优化建议。
一、中非经贸合作概况
(一)非洲地区基本情况
非洲地域辽阔,总人口约15.5亿,人口高度年轻化且保持稳步增长态势。非洲经济总量约3.1万亿美元,近三年整体增速优于全球平均水平。南非、埃及、阿尔及利亚、尼日利亚、摩洛哥等国家的经济体量居前;卢旺达、埃塞俄比亚等国增速较快,普遍达到6%以上。
(二)中非贸易屡创新高
中非经济联系紧密,双边经贸合作长期保持蓬勃发展态势。我国已连续多年保持非洲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2025年货物贸易总额达到3480.5亿美元,同比增长17.7%。双方经济结构互补性强,我国向非洲主要输出机电机械设备、汽车、光伏等工业产品,以及服装家纺、日用百货、建筑建材、农用生产物资等品类,新兴产业产品出口增速尤为亮眼;自非洲地区重点进口原油、天然气等能源资源,铜、钴、锰等战略矿产原料,以及可可、咖啡、坚果、热带鲜果等特色农林产品。
(三)投资合作稳步增长
截至目前,我国对非洲直接投资存量已突破500亿美元,合作潜力持续释放。2025年对非洲非金融类直接投资达36亿美元,同比增长41%。双方合作以矿产资源开发、基础设施建设、油气与清洁能源、加工制造为支柱产业,同时持续拓展至现代农业、数字经济、跨境金融、绿色新能源等新兴领域。非洲也是我国第二大海外工程承包市场,2025年新签合同额达到715亿美元,全年实际完成营业额404.7亿美元,分别占我国对外工程业务总量的26.7%与24.4%。
二、非洲主要货币概况
(一)南非兰特
南非兰特(ZAR)是非洲市场化程度最高的本土币种,在纳米比亚、莱索托、斯威士兰等均有流通。经常项目收支汇兑基本不受限制,企业贸易结算、投资利润汇出流程简洁,资本项下资金出入境审批门槛较低。依托开放宽松的金融政策,南非兰特在非洲货币中可自由兑换属性领先,成为企业在南部非洲开展经贸活动的核心币种。在国际外汇市场,南非兰特交易活跃度稳居非洲首位,并跻身全球主要新兴市场货币行列。根据国际清算银行(BIS)2025年4月发布的全球外汇市场调查,南非兰特日均交易量约780亿美元,较2022年同期增长6.85%,其中外汇即期约290亿美元,远期、掉期、期权等衍生品合计约490亿美元,业务规模高于丹麦克朗、波兰兹罗提等欧洲货币。
(二)西非法郎、中非法郎
西非法郎(XOF)与中非法郎(XAF)源于1945年法国在非洲殖民地创设的非洲法郎,后分化成两套独立货币体系。两类法郎币值相同,但彼此之间无法跨区域流通。欧元问世后,两类法郎同步由挂钩法国法郎转为钉住欧元,汇率固定为1欧元兑655.957西非法郎、中非法郎,对其他货币汇率跟随欧元同步波动。目前西非法郎流通于贝宁等8个西非国家;中非法郎通行于喀麦隆等6个中非国家。两类法郎均实施严苛的外汇管制,外资企业开户、外籍人士账户资金划转存在诸多限制。近年来,西非经济共同体正筹划打造统一货币埃科(ECO),以争取更大的货币主权和经济自主性,若能成功发行流通,将成为非洲首个真正自主的区域性货币。
(三)其他主要币种
除上述币种外,非洲各区域还有30余种独立发行的本土货币。在北非地区,埃及镑(EGP)业务规模领先,摩洛哥迪拉姆汇率参照欧元(60%)和美元(40%)。西非地区主要币种为尼日利亚奈拉(NGN),依托本土油气资源确立区域核心货币地位。东非地区有毛里求斯卢比(MUR)、肯尼亚先令(KES)、坦桑尼亚先令(TZS)、赞比亚克瓦查(ZMW)等多种货币,其中毛里求斯卢比隐性锚定美元。中非地区的安哥拉宽扎(AOA)币值受原油行情影响显著。南部非洲的博茨瓦纳普拉(BWP)汇率由一篮子货币(50%南非兰特、50%特别提款权)加权确定,经济上高度依赖钻石资源。
三、潜在风险挑战
毋庸讳言,涉非贸易投资活动可能面临复杂多元的风险挑战,政治安全类风险尤为突出。当前部分非洲国家仍然深陷内战与武装冲突,如苏丹自2023年爆发内战以来,国内局势长期动荡;刚果(金)东部派系武装割据,矿产资源区域冲突接连不断。马里、几内亚、布基纳法索、尼日尔、加蓬等近年接连发生政变,部分合作项目被迫停滞搁置。针对中国公民与中资企业的绑架勒索事件、恐怖袭击时有发生,造成人员伤亡与财产损失。
除却地缘政治、社会治安等传统风险挑战外,随着中非经贸合作向纵深拓展,叠加全球货币格局重塑、去美元化趋势日益明显,越来越多非洲国家在经济活动中寻求使用本国货币,相关风险已开始影响企业跨境营收结算、生产成本管控、海外投资收益等关键环节。
一是汇率剧烈波动风险。多数非洲国家经济结构单一,货币价值高度依附矿产、油气、农产品等资源出口,国际大宗商品价格涨跌直接引发汇率起伏。同时,受区域政局更迭、地缘政治冲突、大选换届等事件影响,市场情绪快速切换,极易导致汇率短期剧烈波动。部分非洲货币长期处于贬值通道,企业留存当地币种资产或远期收汇均可能蒙受损失。2021至2025年间,至少有12种非洲货币的官方汇率全年贬值超过10%。其中,尼日利亚奈拉2023年贬值96%、2024年再贬值73%,马拉维克瓦查、埃塞俄比亚比尔等亦多次出现年度贬值20%~60%的动荡行情。2024年3月6日,埃及央行宣布放弃汇率管制、实行自由浮动,官方汇率迅速向平行市场(即黑市)价格迅速靠拢,埃及镑单日贬值超过40%。
二是外汇管制措施带来的风险。多数非洲国家普遍施行严格的外汇管制,货币国际可兑换程度偏低。受外汇储备规模不足等制约,各国当局对购汇付汇、资金出境等业务设置严格限额与多层审批流程。企业经营利润汇出、投资本金回撤、跨境贸易货款结算等常规资金往来手续繁杂,资金滞留、回款延迟现象频发。同时,区域外汇政策稳定性偏弱,当局常临时出台管控举措、收紧审核尺度,企业难以提前预判合规风险,既定资金调配计划易受干扰。
三是平行市场衍生风险。非洲多国并存官方汇率与黑市汇率,官方汇率普遍高估本币,可能从多方面侵蚀企业实际收益。同时,汇率体系混乱导致进出口报价、款项结算缺乏统一公允标准,容易与合作方产生汇率认定分歧。企业若在平行市场进行兑换操作,极易触碰合规红线,面临监管核查与处罚风险。汇率双轨制还会加大投资决策、财务报税、海关清算等工作难度,带来额外管理成本与运营不确定性。
四、汇率套保渠道
(一)银行间市场
中国外汇交易中心(以下简称“外汇交易中心”)于2016年在银行间外汇市场上线人民币对南非兰特直接交易业务。历经十年发展,市场化汇率定价机制日趋完善,交易活跃度与流动性稳步提升,有效收窄了交易价差并传导至对客端,助力金融机构精准开展对客报价,灵活完成头寸调剂与平盘出清。2024年,外汇交易中心落地离岸人民币对南非兰特直接交易服务,构建起更为完备的离在岸一体化服务体系。
(二)对客市场
在对客市场,以工商银行、中国银行为代表的国有大行,凭借覆盖非洲多国的经营网络、联通境内外的基础设施,为市场主体提供多样化的非洲货币金融服务。中国银行是最早入驻非洲的中资银行,1997年开设首家非洲分支机构,目前已在赞比亚等8个非洲国家扎根布局。工商银行依托与南非标准银行的深度合作,筑牢非洲货币业务根基;2020年揭牌的中非跨境人民币中心,是国内首个专攻非洲业务的专业平台。目前,两大行已成功落地尼日利亚奈拉、肯尼亚先令、赞比亚克瓦查等多个小币种结售汇业务,在降低汇兑成本、锁定汇率风险、畅通资金循环等方面成效显著。
NDF(Non-Deliverable Forward,差额交割远期)是指交易双方约定远期汇率与名义本金,到期时仅就合约汇率与即期汇率的差额进行结算,以美元、人民币等主流货币完成交割,全程无需实际划转标的货币本金。NDF业务虽无法实现跨境资金收付,但在套期保值方面作用积极。企业通过和银行签订NDF合约提前锁定远期交易汇率,无论市场后续如何波动,都能按既定价格履约,使财务收支核算具备可预期性,便于企业制定预算、定价报价与经营规划,提升经营稳定性。除国有大行外,招商银行、浙商银行、稠州银行等多家股份制银行亦可面向企业办理非洲货币NDF业务,服务范围覆盖南非兰特、埃及镑、尼日利亚奈拉等币种。
(三)非洲当地市场
随着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稳步推进,人民币在非洲当地市场使用便利,可支持市场主体开展人民币与当地货币的直接兑换与直接交易。截至目前,中国人民银行已与南非、尼日利亚等10余个非洲国家央行建立货币互换机制,持续补充人民币流动性。多家人民币清算行织密区域清算网络,保障各类跨境金融业务高效运转。截至2026年1季度末,非洲地区已有70余家机构接入CIPS系统,支付链路进一步简化。肯尼亚、南非、赞比亚等多国央行陆续公布人民币兑本国货币的官方挂牌汇率,为当地外汇市场定价提供了关键基准。以南非标准银行、泛非银行为代表的非洲本土金融机构,相继上线本币与人民币直兑系列产品,服务范畴从传统贸易延伸至跨境电商等新兴业态,市场活力持续释放。
五、未来发展建议
站在新起点,为更好服务中非经贸合作快速增长带来的多样化业务需求,提出以下发展建议。
一是丰富外汇交易中心非洲货币挂牌品类。历经长期探索实践,外汇交易中心形成了一套相对成熟、可复制、可推广的带路货币发展机制,按照“成熟一个、推出一个”的原则,积极发挥银行间外汇市场报价交易集中、组织平稳有序等显著优势,为金融机构面向市场主体提供相关外汇服务创造了有利条件。考虑到多数非洲货币兑换自由度偏低的现实情况,一方面可以借鉴巴西雷亚尔、印度卢比等币种发展经验,依托外币对NDF业务,迅速拓展非洲货币交易覆盖范围;另一方面可参照印尼卢比、哈萨克斯坦坚戈等币种发展经验,择机推出人民币对非洲货币的区域交易服务,建议优先依托对非贸易规模领先的广东省以及中非经贸博览会永久举办地湖南省,因地制宜建设具有区域特色的对非外汇交易枢纽。
二是加强中非金融机构合作,提升小币种服务能力。当前,我国商业银行非洲货币业务布局尚不均衡,服务供给缺口较为突出。除部分国有大行与股份制银行外,多数机构仅能办理南非兰特相关业务,产品服务种类较为单一。从工商银行、稠州银行等机构的发展经验来看,加强与非洲当地金融机构的深度合作,是国内商业银行提升非洲小币种服务能力的可行路径。通过建立代理行关系、开立同业账户,助力打通清算渠道,缩减资金中转环节,提升跨境资金划转效率。同时,以参股、合资等方式深度绑定本土机构,共享当地外汇额度、网点资源与监管权限,有利于缓解购付汇审批严苛、资金出境受限等问题,保障常规汇兑业务顺畅开展。
三是持续完善非洲市场人民币金融配套体系。一方面,结合非洲不同区域的经贸活跃度、产业结构与资金流动特点,稳步推进人民币清算网络布局扩容。针对西非、中非、北非等当前服务相对薄弱的区域,可依托经营成熟的中资银行以及当地实力雄厚、市场认可度高的本土金融机构承接区域清算业务,逐步推动非洲人民币清算行从单点覆盖向全域协同、互联互通的一体化网络架构演进。另一方面,积极推动更多非洲国家央行将人民币正式纳入本国外汇汇率管理框架,常态化发布本币兑人民币官方汇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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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悦,沈阳师范大学;李晓明,交通银行;杨雨芃,中国进出口银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