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7日，常州星宇车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宇股份”）发布致歉信，就劝退应届生事件向受影响的学生及家属致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获悉，多名已离职的应届生收到公司一次性发放的1.5万元求职生活补贴。但在约谈中选择留下的员工未获补偿，仍在工厂从事基础工作，且未被承诺转正。

8月28日，江苏省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举办星宇股份离职学生专场招聘会，56家企业提供199个职位、需求1368人，月薪5000元起，最高年薪24万元。

此前，星宇股份被曝以“经营效益不好”“公司组织架构调整”等为理由，要求新员工离职或调岗至生产一线操作岗位。北京中银（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叔凡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不能让企业的市场经营波动，由毫无抗风险能力的应届生来买单。”

今年5月，2026届工科硕士毕业生陈星与星宇股份签订就业协议。在他看来，星宇股份规模较大，算行业龙头企业。为此，他在接到录用通知后，向另一家已签三方协议的企业支付了违约金。按照公司“3+3”实习模式（3个月工厂实习+3个月部门实习），7月2日入职后，陈星与同批同事在总部接受了一天的企业文化培训，随即被分派至工厂车间。

8月8日上午，陈星回公司总部汇报实习情况，刚坐定就收到了会议邀请，现场实习生分批次进入会议室。后来他们才知道，所谓的“沟通”就是劝退。

会议中，公司没有给出任何辞退理由，直接给陈星两个方案：一是以“个人原因”主动离职，给予半个月工资补偿；二是下放到生产线，工资降为工人标准，每小时20元，每天在厂至少11-12小时。陈星感到十分气愤，当天没有签署离职协议。

同批入职的张益嘉则在8月7日收到面谈通知，公司以“经营效益不好”为由，提供两个解约方案。张益嘉提出考虑3天，被人事当场拒绝：“现场考虑时间最多半小时，若拒绝将被直接调岗。”权衡之下，张益嘉当天签字离职，离职原因填写“个人原因”，获4000元补偿。

据涉事学生回忆，被裁员工从公司走出时，现场有人自发建群，很快聚集十余人。在官方介入前，这群应届生已开始整理宝马、奔驰、大众等供应链客户的投诉渠道，从供应链公司内部一路投诉到社交平台、港交所。

8月10日，公司组织第二次沟通，提供新方案：一是按原培养方案留下，不保证转正；二是主动离职，原因可改为“公司经济原因”。最终，陈星选择离职，将原因填写为“公司经济原因”，“这样找工作会方便一些”。

选择留下的硕士毕业生李木牧，继续在工厂从事压零部件、插电线束等基础工作。“公司没有给我们安排到关键岗位。”李木牧说，与他一同工作的工友大多是小学或初中学历。

李木牧每天早晨6时30分起床，7时40分前到岗，一直干到19时，中途只有吃饭和短暂休息，而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为8时至17时。人事告知，“在工厂要服从工厂安排”。

李木牧虽然感觉很累，但投递简历情况并不乐观，“工作不好找，打算先干着”。他失去了应届生身份，相对于社招人员没有工作经验优势，“在工厂‘打螺丝’的经历没有用”。

张益嘉则遭遇求职尴尬：“社招没有经验，校招没有应届生身份，卡在中间很难受。”他只能投递不要求经验、与专业匹配的岗位，与校招所能选择的岗位相比，薪资有所降低。

陈星在求职时，常主动向用人单位解释离职经历，“面试前我都会把（星宇劝退）帖子发给人家，证明被辞退并非我的个人原因”。

李木牧表示，公司回应他难以接受。他希望能获得经济补偿，同时公司应承诺实习结束后能回原部门转正。

8月27日，记者拨打星宇股份官方电话，工作人员回应：“目前暂时不接受任何采访，一切信息以公司公告为主。”

李叔凡指出，企业以给予补偿为条件要求员工以“个人原因”离职，或调岗至生产操作岗，本质是规避违法辞退的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合法的批量解除劳动合同须走法定路径，包括协商一致解除、经济性裁员，或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解除。

星宇股份在沟通中未给出法定解除理由，直接提供“主动离职或下放产线”的选项，不符合上述法定路径。李叔凡分析，这种“当场施压、限时决定”的做法，实质上剥夺了员工正常协商的权利，属于以调岗为手段变相逼迫员工主动辞职。

针对将技术、职能类应届生调往流水线的做法，李叔凡提出判断标准：岗位是否与劳动合同约定匹配、是否具备客观经营必要性、薪酬待遇是否不合理降低、调岗目的是继续用工还是逼迫离职。

李叔凡分析，以陈星为例，其作为工科硕士，签订的是技术类岗位合同，却被要求转岗流水线，工资降至每小时20元。岗位性质从技术类变为流水线操作、缺乏真实业务理由、在拒绝离职后立即实施的调岗，极可能为恶意逼退式调岗。

李叔凡特别提醒，劳动者如签署“个人原因离职”文件，原则上视为主动辞职，想要推翻协议，须举证受胁迫或欺诈，“一旦落笔，后续翻盘空间很小。”他说，应届生维权普遍面临时间精力成本高、担心背调影响求职等困境。此外，错过校招窗口期、丧失应届生身份等机会损失，在现行司法实践中基本不支持索赔。

（文中受访毕业生均为化名）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