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此刻,你刚来大学报到,校园的一切都如此新奇,让你眼花缭乱。躺在宿舍狭窄的床上,你感到自己好不容易越过“高考”,却又被一下抛向了繁忙的十字路口。如果回到初入大学的那个“路口”,我想我会带上这本项飙与吴琦的对谈——《把自己作为方法》。
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我刚结束保研面试不久。等待结果的几天里,我“偶遇”了这本小书,它讲述了一个社会学家关于自我的困惑和对于世界的理解,读罢只觉相见恨晚。进入大学的3年来,我似乎一直在与这本书中的问题反复缠斗,而那些我用无数个日夜体会出来的答案,却被项飙三言两语点破。
在北京的访谈中,项飙说,走出瓶颈的方法,是回到“我是谁”的问题,“想清楚究竟我能做什么,我跟世界的关系是什么”。准备面试的过程中,我花了很长时间打磨简历,用数字、下划线包装一页个人材料很容易,说清楚“我是谁”却很困难。
犹记得高考那年,中学组织我们给10年后的自己写一封信。当时我在信上写:希望10年之后,我依然拥有不断发问的能力。上个月,模拟面试时,我脱口而出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尖锐”的学者。在很多场合里,追问和尖锐都不是被鼓励的品质,它常常意味着不合群、不讨喜。许知远在这本小书的序言中提到,这本书示范了一种对话的形态——如何诚实、好奇又敏锐地去理解他人,厘清自我。这大概就是我理想中的“尖锐”。我也如愿以偿地在谈话间看到,项飙如何说起自己作为学者的“不合群”,如何理解边缘和中心,如何融入又如何走出不同的生命样态。
书中有一个章节,就叫“大学应该寻找例外”,我也确实用了很久才剥离了主流的裹挟,缓慢地找到了一种安顿自己又触碰世界的“例外”。初入大学,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悬浮”着,如同书中所说,活在对未来的想象或焦虑里,忽略了当下真切的感知。夜夜刷着招聘软件寻找大厂实习岗位,我只感到一种普遍的浮躁。手机、社交媒体,加上课业要求的阅读太多,很多书和体会都只能“浅尝辄止”。但没有深入的阅读和思考,缺乏感知,终究是麻木的。
所幸,大三开始,我参与了导师的读书会,每周和师门同学一起朗读、讨论原典。窗外是如水的夜色,屋里的人们漫谈着德意志、平等与爱。这样的夜晚,我总是不想草草度过,于是时常带着方才讨论的余热,绕着校园小径晃悠。夜晚的校园像一只被按下暂停键的八音盒,纷飞的树叶和匆匆的行人都不见了,只剩下温暖明亮的路灯。的确,比起成为什么人,更重要的是,此刻的我在关心什么,在思考什么,在和谁说话,在读哪本书。
项飙有一句话令我印象深刻:“我出生成长在中国七八十年代一个南方中小城市,这是命,一定要百分百去拥抱它,嚼透它。”个人的生命经验,是理解世界的起点,这大概便是书名的要义。读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把自己作为方法”,其实也是我一直试图寻找的生存方式。我的书写,我的讨论,我正在尝试的课题,我未来前进的方向,都根植于自身一直以来的焦虑和痛苦,以及那些关于自我价值的怀疑。它们起初不断循环,不断放大,直到我在课堂上、在田野间找到更为广阔的知识脉络,那种私人的痛楚就被稀释了。个体的感知被放置进更宽阔的河流中,流动起来,变得可以被言说、被分析,甚至变成某种普适的出口。
在自我介绍的末尾,关于为什么想要继续读书,我实实在在地修改了很久,最后留下的答案是:“我想把个体的困惑,转化为公共的写作。”这是我理解自己、拥抱世界的最好方式。
所以,并不是我读懂了这本书,而是它读懂了我。于我而言,这是一场迟到的对话。但对于初入校园的你们而言,或许重要的是,开始这场对话。和项飙对话,和自己对话,和你即将展开的大学生活对话。大学会给你很多问题的标准答案。你要做的,是不要那么快地接受那些答案。你的迷茫,你的不适应,你突如其来的眼泪,可能都是重要的问题在敲门。不要急着把它们赶走,试着迎上去,再向后追问一句。
18岁那年,我给自己写下了一个期待。21岁这年,我还没有提出什么振聋发聩的问题,但我找到了提问的方法,找到了把问题通向世界的那条路。
去阅读吧,把自己作为方法,把困惑,放进世界。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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