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朱利芳
当青年指挥家吴怀世身着盛装走上前台,指挥棒一挥,身体跟着节奏律动,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乐的第一乐章快速澎湃,音乐溢入全场,从耳膜震撼到内心。
开场宏阔而充满张力,自信弥漫的力量令人振奋,一下子抓住了我。
大潮即将激荡澎湃的季节,浅秋不紧不慢,蓝天白云升起在盐官大潮歌剧院之上。我走过盛大的夏日,安坐在深红色的椅子上,倾听嘉兴大潮爱乐乐团的《归潮——德沃夏克专场音乐会》。是时候了,让一种激荡心灵的音乐占据我,在芬兰云杉木构建的空间里,与炽热的、勇猛的、宏大的文化碰撞,潮与潮开始汹涌对话。
“我赞美我自己,歌唱我自己……因为属于我的每一个原子也同样属于你。”惠特曼的诗句,似乎就在精准地诠释着耳边的音乐。谁不是漂泊者?在这个茫茫宇宙,天崩地裂之后,漫长的时间荒漠,因为有了生命而改变,蓝色星球成为家园。圆号奏出的主部主题散发着蓬勃的气息,正如“哪里有土,哪里有水,哪里就长着草”,顽强、平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激昂向上。
很快,熟悉的广板响起,念故乡的旋律动人至极。多么深情的思念啊,但这种对故乡的思恋,并非田园诗里的乡情,不仅仅属于宁静,放逸,归宿般的存在。思乡情感有美不胜收的温柔,却没有缠绵悱恻的悲伤。
对比其他著名的思乡曲,这并非短暂的思乡温存,也不是无法回家的悲吟。思念这种关乎心灵的动人情感,可以是具象的,也可以成为图腾。真是有多少种思念就有多少种音乐啊,可以轻吟低唱,也可以狂暴奔放;可以深邃禅意,也可以辽远宽广。
我陶醉在优美的旋律里,听乡愁成为新乐章的伏笔,一声声都是风雨茅庐里最激动人心的回响,一种面向未来的凝望,让乡愁变为深情底色里最动人的笔触。这段旋律是如此家喻户晓,以至于这一段极其优美、深情且略带忧伤的旋律后来被填上歌词,变成了一首广为流传的歌曲——《恋故乡》。
过往的美好如此明亮,这种明亮与瑰丽足够厚重,能够成为探索未知的一种动力以及创造美好新生活的能量。
故乡绮窗前的梅花,田野小渠边的豆荚,灶台上的烟火气,河畔的依依杨柳,都充满治愈人心的力量。这种力道强大宽厚且交织着韧性的强,既能承接归潜的停留,也会推动着我们迈步向前,这才是故乡的赞美诗里最高光的一个段落。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三毛为寻找梦中的橄榄树而向着远方,脚步所触,心灵所向,不断寻觅。如同听到召唤,我们总要出发。从故乡到异乡,生命的寻觅与探索,出发与回归始终交织在漫长的行程中,循着对于未知的向往,引领人类跨越海洋、沙漠、群山,走向新大陆。
豪迈向前,并不代表我们没有回望,不会惆怅。
我在第三乐章充满舞蹈性的谐谑曲里徜徉、畅想,很快来到了交响乐最激动人心的华彩乐章,那如火般热烈的快板。
再次听见身体里血液的快速流动,心剧跳,有猛烈的风鼓动。一片新大陆在我面前展开,气势磅礴、辉煌壮丽。终章会带有总结性发言。铜管齐鸣,号角开场,将前三个乐章的主题碎片重新拼贴、交织,磅礴的赋格段落如同天地间的暴风骤雨来临,带着君王般的庄严。
仿佛源于生命内部的不竭冲动,如潮般来往激荡——生命如果没有进取,就不会有创造。
我深信,那一刻的德沃夏克已决定将盛大的夏日装入行程,继续走向宏阔。人类强悍的基因在这里被充分诠释。一份写给美好未来的情书,以人类的名义,跨越山海,融合文化的差异,情感真挚充沛,全场持续回响狂热的节奏。当定音鼓如暴雨般倾泻时,德沃夏克用捷克民间轮舞的节奏解构了传统的交响结构,最终以渐弱的弦乐收束,留下“向光而行”的无限遐想。
这是我最爱的交响乐之一。
音乐语言的内在节奏和情感的自然流动是如此和谐,交响乐解释了心灵的无垠,让剧院的容量变成无限大。抛开日常琐事,融入宇宙哲思,这样的时刻是珍贵的。似乎一切都在潮声里,一切又在归潮之上。
世界安静,精神庞大,以心灵之名致敬新大陆。我们可以,怀着思念出发,与宏阔一起抵达。
(作者为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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