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孙贤龙

　　翻开《太湖志》，第一章第一句写道：“太湖流域是我国典型的水网地区，河道密如蛛网，湖泊星罗棋布。”若以一字来描写太湖流域，莫过于一个“水”字。

　　太湖，古名震泽。《史记集解》云：“震泽，古太湖名”。学界普遍认为，太湖由滨海低地积水而成。俯瞰太湖，大自然神奇造化，湖面近似于一只张开的手掌。西面和南面岸线比较平顺，宛如掌根，而东面、北面比较曲折，形成了大小不等的五个湖湾，好似五根手指。湖湾之间又夹着山丘。元代诗人顾瑛的《过太湖吴歌》：“乱画蛾眉明镜里，天青七十二峰横。”平静的太湖水面，群山倒影如女子随意描画的弯眉。

　　《越绝书》记载：“太湖，周三万六千顷”。竟与现代实测2400平方千米相差无几。作为我国第三大淡水湖，太湖以四十多亿立方米的蓄水量，滋润流域沃土，托起江南的命脉。

　　嘉兴南湖虽与太湖相距百里，但恰如母子同脉，一水相牵。太湖作为江南水系的源头和核心，孕育了整个太湖流域。嘉兴南湖是这片广阔水域大家庭中的重要一员。

　　《嘉兴市志》记载：南湖，古称滮湖。早年位于嘉兴市城东南，又名东湖、东南湖。近代与毗邻的西南湖雅称鸳鸯湖。城郭几番拓建，南湖在原址沉淀，如今已走到了城市中心。江南是水做的，南湖更是。清明时节，走近南湖，细雨霏霏、烟霭似纱，我仿佛听到了宋代杨万里“轻烟漠漠雨疏疏”的吟诵，陶醉在眼前的水墨画卷之中。

　　漫步太湖大堤，桃红柳绿，繁花似锦，湖面平静如镜，古战场硝烟早已散尽，但湖山间仍似回荡着金戈铁马的回响。当年吴王夫差，吸取兵败“槜李之战”的教训，三年整军经武，又凭熟悉太湖地理的优势，在太湖洞庭东山下迎战越军，趁西北风大作之机，顺风扬帆，一支支利箭直飞越国战船，终报仇雪恨。而越军，逆风行舟，船只颠簸，难以御敌，主力尽失。由此，一败再败，越王勾践不得不向吴称臣，在吴国甘当人质三年。回到越国，又在范蠡的辅助下，对内，“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繁衍人口、积聚物力，教育训练、整顿武备。对外，怂恿吴王大兴土木、开挖漕运，厉兵秣马、北上伐齐，尽量消耗其国力。还献西施于吴王，“乱其心，虚其体”。经过二十年隐忍蓄力，终成灭吴霸业。

　　今日眺望太湖，不禁感慨：勾践敢以天下人之不可为而为之，不恶人之毁谤而行之，而夫差骄横自满，养虎为患，最终自掘坟墓。常说胜败乃兵家之常事，而吴国之败，军事、民心尽灭，是根基上的失败，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吴国曾经靠太湖地理优势取胜，但又因太湖缺乏迂回，难以赢得外援而败，优势和劣势会因时而变。

　　太湖流域因水而兴，亦因水灾而苦。《太湖志》详载水患之频，特大洪水屡见不鲜。元至顺二年（1331年）溺死近六千人。水灾惨状，感发文人，留下了悲天悯人的诗篇。明代施凤有云：“人家无完居，十室九壁圮。”霪雨连绵致使家园被毁，生活无奈。清代朱鹤龄《湖翻行》曰：“千庐万灶皆洪流……更怜人畜死无数。”读之犹见狂风暴雨后的恐怖景象。

　　治水是历代的重任。千百年来，自“与水争地”加剧水患，至“因势利导”科学治水，终得人与水和谐相处之道。上游来水汹涌时，则闭闸引入太湖，再排海。潮位过高时，则闭下游闸门，防海水倒灌。人间智慧非“人定胜天”之谓也。疏浚南湖，堪称杰作。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嘉兴知府赵瀛疏浚城河，将淤泥废物利用填入湖中，筑成“湖心岛”，建“烟雨楼”，遂成胜景。

　　与水和谐相处，造就了太湖流域的繁荣。今日，环太湖之城市，正在携手打造世界级湖区。太湖流域的水灾史，实是一部人类与自然的关系史。太湖治水的千年曲折，乃人类不断试错、修正与自然关系的真实写照。“因势利导”的古老智慧，不仅是对历史的总结，更是面向未来的必然选择。

　　一九二一年那个夏天，一艘南湖游船，迎来了十多位青年游客。船舱内，他们紧围着一张八仙桌，时而低声争论，时而点头赞许。经过六个多小时，众青年起立，轻声而又郑重地呼出了心底的口号——“共产党万岁！”

　　南湖依然是那么美、那么静，荷花盛开，垂柳拂岸。而这一天，这群特殊游客，用理想信念重塑了这艘船，游船由此蜕变为“南湖红船”。从此，红船的每一道桨痕，都深深地刻进中国历史。

　　南湖红船本是一艘平凡的小船，却承载了改写中华民族命运的伟大使命。最伟大的力量常寓于最朴素的形态之中。改变世界的并非器物的宏伟，而是思想的重量。正如一滴水可折射太阳的光辉，一艘小船亦可成为革命精神的永恒图腾。

　　太湖之水，沿着那密如蛛网的水系，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江南的田畴与市镇。而在这片水土间诞生的红船精神，亦如水流一般，穿越百年的岁月，依然滋养着今日中华民族的根脉。水行于地，有涯；精神行于世，无界。

　　祥符荡是太湖流域的一个湖泊，处在沪苏浙两省一市交界处，名不见经传。可如今，作为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的核心区，声名鹊起。

　　走近祥符荡，碧波荡漾，鱼翔浅底。一座现代科技新城在荡畔崛起，众名校在这里建立了实验室，未来食品实验室就是其中的一个。研究人员告诉我，团队正在重新定义食物的生产和消费方式，颠覆传统，通过体外培养细胞从实验室“长”出未来的肉食。红船精神在这片新时代的沃土上生生不息。

　　抬头眺望这个正在崛起的创新绿洲，正是嘉湖大地巨变的一个缩影。我不禁觉得，太湖如浑厚的中年智者，正从农耕文明与历史沧桑中走来；而南湖似坚毅的青年，始终保持觉醒与革新。二者共同诠释江南文化的韧性，既有琴瑟和鸣的雅致，亦有劈波斩浪的勇气，共同滋养着这片沃土。

　　霞光普照天际，太湖与南湖之上，波光粼粼，金光闪闪，一水双璧，交相辉映，续写着江南文脉的不朽诗行。

　　（作者为在职公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