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中国女主播连续跳舞4至6小时，几乎不停歇”的短视频近日在网络上流传，镜头里表演者已经疲惫到麻木的表情引发广泛同情与议论。

“团播”作为一种业态，在2024年迎来井喷。彼时，MCN机构和直播公会纷纷将原本线下的“练习生培养”机制搬到线上，通过筛选、签约、组团、包装，将原本私人化、随意性的个人直播整合成集体性、流程化的团体直播。同时，“团播”还大量借鉴选秀综艺的舞美、游戏等内容，彼时恰逢大屏端选秀综艺进入空窗期，“团播”一度被捧为偶像养成的“新阵地”。

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野蛮生长”，相关厂牌与账号虽数以万计，但成功的却寥寥无几，乱象倒是层出不穷。中央网信办近期“清朗”专项行动中，依法处置违规“团播”账号逾1840个。一度火爆的“团播”，如今为何走进了“死胡同”？

其一，“练习生培养”模式需要机构持续支付不菲的培训与维持费用，而“综艺化制作”则让灯光、舞美、道具、编导成本成倍攀升。然而，各渠道的高昂投入，最终几乎只能依赖“打赏”一条路径回笼资金。这种“高成本—单渠道”的畸形闭环促使一些机构与主播剑走偏锋，以暧昧暗示乃至擦边内容来刺激打赏，导致内容生产彻底被异化成“底线”的竞赛。

其二，个人直播强调面对面的陪伴感与个性展现，而“团播”则强调集体、整齐，镜头平均分配给多名成员、走马灯式轮换，这就导致观众难以对个人形成深度印象。同时，团队表演高度依赖齐舞、合唱等雷同形式，个体特质被掩盖，新鲜感很容易消退，自然难以产生用户黏性。

其三，“团播”的受众相当复杂，有猎奇的、有消磨时间的，也有短暂围观的，真正转化成忠实粉丝的比例极低。复刻“练习生模式”的本意是沉淀粉丝社群，打通线上线下的运营路径，但由于缺乏有效转化机制，涌入直播间的流量始终是“过客”而非“拥趸”，品牌影响难以成型。

在压力之下，常规渠道难以盈利的MCN公司开始向“团播”成员转嫁压力：这些怀揣着偶像梦、签约后接受正规训练与包装的年轻人，开播时却不得不服从算法的指令与机构的各类安排博取打赏。一旦拒绝或懈怠，就要面临高额违约金追偿。

事实证明，在网络直播中简单复刻“练习生模式”、批量生产“团播”厂牌的路径根本行不通。但今年有团队开辟出了一条新路——截至今年7月，已有50多家国有文艺院团启动常态化“团播”，中国东方演艺集团“大戏上团播”首场活动便吸引近200万人次观看。真正可行的方向，是主动剥离繁重的培养机制与过度综艺化设计，把注意力空间让给精品文艺内容。

这类艺术院团的“团播”不以“造星”“打赏”为目标，而是聚焦优质舞台作品、经典剧目片段、幕后排练纪实、艺术家访谈等深度文化内容。这类“团播”的运营，核心有三方面：一是内容精品化，以周播或季播形式推出主题性演出单元，每期有明确艺术主线，拒绝碎片化拼凑；二是互动专业化，设置专业解说、知识问答、观众投票选曲等环节，既增强参与感，又不陷入“打赏点歌”的庸俗交易；三是品牌长效化，依托院团公信力与成型、规范的管理机制，将“团播”作为线下演出的“预告片”，引导观众走进剧场，实现线上引流与线下消费的良性循环。这样一来，“团播”就从单调的流水线直播，蜕变为了文化普惠的新窗口，既收获了优质流量，也能响应大众对优质内容的真实需求。这才是“团播”应有的未来。（作者是电视节目策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