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云核变量集团
"日本人说跪,全球机器人没几个能站着。"
这是十多年前机器人行业里流传的一句话。说的是工业机器人身上最核心的部件——RV减速器,当年几乎被日本纳博特斯克一家垄断,全世界的机器人厂都得排着队等它供货。
9月3日晚,一条公告让产业链安静了一下:把这家日本巨头的国内市占率从51.77%一路咬到40%出头的中国公司环动科技,在科创板IPO临门一脚时,被母公司双环传动宣布终止分拆上市、撤回全部申请文件。从2024年11月申报受理算起,这场资本冲刺跑了不到十个月。
公告里的官方说法很体面——"市场环境较筹划之初发生较大变化"。但一家国内市占率25%、稳居国产第一的专精特新重点小巨人,为什么在离钟声最近的地方选择了收手?故事还得从四十多年前浙江玉环的一间小作坊讲起。
01
3000元起家的齿轮作坊,和一场长达十年的"啃硬骨头"
1980年,玉环人叶善群偶然接到一笔摩托车齿轮订单。他凑了3000块钱,买来5台旧机床,带着家人开起了家庭式小作坊。没人想到,这个连齿轮图纸都看不太懂的门外汉,硬是把小厂做到了年销售额二三百万元。这家小厂,就是后来双环传动的前身。
真正把作坊带上大舞台的,是大女婿吴长鸿。1992年,吴长鸿以"准女婿"身份进厂,从生产一线的管培生干起,生产、采购、销售挨个部门摸了个遍,2000年坐上总经理位子,2006年正式执掌公司。他心里憋着一句话:"要做世界第一的齿轮厂。"2010年,双环传动登陆深交所,成为A股第一家齿轮上市公司。
但让双环在行业里真正"一战成名"的,不是汽车齿轮,而是机器人身上最难啃的那颗"关节心脏"——RV减速器。
这东西有多难?它是工业机器人腰、肩、膝这些大关节的核心部件,占整台机器人成本的三分之一还多,精度要求到微米级,上百道工序环环相扣。那些年全球市场几乎被日本纳博特斯克一家垄断,开头那句话,说的正是当年的窘境。
2013年,双环决定啃这块硬骨头,核心团队同年6月组建,领头人是机械设计博士张靖——一位先后在钢铁、韩国精密制造企业、军工集团干过的技术派。2014年项目立项,2015年团队拿下国家"863计划"RV减速器课题,同年样机在行业展会上亮相,掌声一片。云核小编梳理这条攻关线时发现,掌声之后恰恰是最难熬的日子:原本规划2016年小批量、2017年大批量供货,结果产业化目标连续两年跳票,产线良率、一致性怎么都过不去,直到2018年才真正迈进产业化大门。
一家做齿轮的老手,在精密减速器上硬生生被"微米级"三个字按在地上磨了五年。2020年,双环把减速器业务整体剥离,出资2000万元成立环动科技,张靖出任董事长兼总经理;2023年初,国家制造业转型升级基金、国投招商、淡马锡、高瓴等机构联手投了2.9亿元,公司估值跃升至约30亿元。到2024年,环动RV减速器国内市占率做到24.98%,四年前这个数字还只有10.11%。
02
两轮问询:问了什么,公司怎么答
上市材料递上去,交易所的考题随之而来。云核小编把两轮问询函拆开看,问题提得相当直接,公司的回答也很有看点。
第一轮问询覆盖十五个方面,核心是三问。
第一问:分拆上市有没有必要,环动到底独不独立? 监管注意到,环动与母公司双环传动之间存在供应商重叠、共用采购渠道等情形,要求说明分拆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以及资产、业务、人员、机构、财务是否真正独立——说白了,要确认环动不是母公司"喂"出来的。公司回复:截至问询回复出具日,环动在资产、业务、人员、机构、财务五个方面均已完全独立运行,拥有独立完整的采购、生产和销售体系,具备直接面向市场独立经营的能力;分拆上市有利于拓宽融资渠道、提升品牌影响力和规范化治理水平。
第二问:客户集中度这么高,合作到底稳不稳? 报告期内,公司前五大客户销售占比从79.45%一路升到92.12%,埃斯顿、埃夫特、汇川技术、新松几家头部机器人厂商几乎包圆了全部收入。监管追问与主要客户合作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是否存在重大客户依赖。公司回复:与主要客户均签订长期框架协议,采取联合开发模式深度绑定,报告期内对核心客户的供货量逐年放大,合作关系稳定;同时公司已实现对国际机器人公司的供货,正在持续拓展新客户,客户结构会逐步分散。
第三问:历次股权估值为什么"双标"?监管注意到,公司股权激励的入股价格与外部融资估值差异较大,要求说明股份支付费用的确认依据和公允价值计量过程。公司回复:已逐一披露历次增资和股权转让的定价依据、评估方法,以及激励对象、服务期安排;股份支付费用按公允价值与入股价格的差额计提,相关会计处理符合准则规定。
第二轮问询在2025年4月落地,焦点收成一个更尖锐的问题:你的大客户自己都在亏钱,业绩还撑得住吗? 彼时第一大客户埃斯顿转亏超8亿元,埃夫特同样深陷亏损;环动自己2024年营收3.41亿元、增长约一成,净利润却同比下滑超20%,扣非净利润只有4994万元。监管要求公司充分揭示产品结构单一(RV减速器占主营95%以上)、客户集中、业绩下滑等风险,并说明业绩可持续性。公司回复:2024年利润下滑是主动降价、以价换量的战略选择——毛利率从42.47%回落到35.36%,换来的是市占率从18.89%跳到24.98%;进入2025年,规模效应和降本增效开始兑现,全年营收4.38亿元、扣非净利润7500万元,毛利率回升至36.57%,新客户拓展和人形机器人关节需求也在打开增量空间。
一问一答之间,一家硬科技公司的真实面貌其实很清楚:技术立住了,客户认了,但生意还没到"躺着赚钱"的阶段。
03
撤回不是终点:这门生意,慢就是快
撤回IPO,对环动来说意味着什么?
至少不意味着生意塌了。母公司双环传动本身是百亿营收的齿轮龙头,环动账上不缺产业靠山;而人形机器人浪潮正在给RV减速器打开第二增长曲线——一台人形机器人有10到14个关节,其中四到六个重负载关节离不开RV,这是目前唯一能同时满足高精度和高负载的成熟方案。
赛道的长逻辑,并没有因为撤单而改变。云核小编更愿意把这个故事读成一堂普通人也能听的创业课。
其一,硬科技没有捷径,双环从2013年立项到2018年量产,五年只做一件事,中间两次跳票、两次推倒重来,所谓"国产替代"从来不是PPT上的口号,而是微米级的良率堆出来的。
其二,在巨头体系内孵化也是一种活法——环动没有一开始就单飞,而是借助母公司四十年的齿轮工艺、设备和客户资源长大,等技术、订单、团队都成熟了再独立融资、冲刺上市,撤退时同样有母公司兜底。
其三,敢降价、敢以价换量,是因为成本曲线在自己手里;2024年利润下滑换来的是市占率五个百分点的跃升,这笔账,产业资本看得懂。
上市可以等,窗口错过了可以再申报,但真正值得被时间记住的,从来不是一家公司的估值或一次交易的成败,而是一群人用十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在这个行业里,能真正穿越周期的,从来不是风口,不是资本,也不是政策,而是一群人把一件难事做到极致之后,所形成的那种无法被复制的能力。这种能力,才是中国制造业最稀缺、也最不该被轻易放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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