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唐山劳动日报）

刘长明

唐山抗震50周年之际，赵国良长篇小说《青春梦》由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出版。这是一部以唐山大地震为背景的青春励志小说。原河北省作家协会主席、现河北省作家协会名誉主席关仁山先生曾经语重心长地说：“近年，唐山区域的长篇小说创作呈现了弱势，唐山作家有责任开采唐山这座艺术创作的富矿，写出唐山震后的成长与新生，唐山城市的精神与气度，唐山人民的奉献与大爱。”《青春梦》的创作与出版，主动回应了关仁山先生对唐山这座城市作家们的希望。

品读完30万字的长篇小说《青春梦》，有着再一次经历了青春的生命感受。青春是莽撞又滚烫的风。满怀无端热忱，相信前路无限，敢于奔赴心中的理想。敏感、执拗，容易心动也容易受伤，带着不自知的骄傲与脆弱。青春让人们以为拥有无尽时间去试错，爱得纯粹，争执得热烈。很多困惑悬而未决，很多遗憾悄然埋下。它自带光晕，回望时格外耀眼；身在其中，却常常茫然不自知。等察觉流逝，只剩仓促的余温。这也正是人生“青春”的诱惑与魅力所在。

《青春梦》以白描的技法、直白的笔墨，塑造了郑卫东、金铃、孔文远、于文英、于文静、方馨、张海、万宝军、小眼等人在那个时代，即20世纪六七十年代年轻人的青春梦想，小人物、小视角，大背景、大格局，令人心动。整篇小说以唐山大地震为叙述分水岭，分为上、下两卷。上卷主要着笔他们在校的青春韶华的故事，情节轻松浪漫，情感懵懵懂懂，情绪自然而然，体现了那个时代孩子们的生存、生活、生命状态。下卷则以抗震救灾、震后物质与心灵重建为主线，以亲历的视角，用平凡细微却真实可信的故事，展现了伟大的唐山抗震精神。体现了小说主人公群“青春梦想”与时代的同频共振。总体上评价，赵国良创作的长篇小说《青春梦》，文笔平实，立意高洁，人物鲜活，各有风骨，给读者尤其是当下的年轻人留下了甚多学习与思考的空间。

生活磨难是必须直面的课题，解题人是自己。地震中，郑卫东的母亲、哥哥、姐姐和弟弟全部震亡。自己在同学的亲戚家看书未回家被砸成重伤转院。等到他从河南治愈归来，才知道这一大家子人只剩下了自己。

“夜，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简易房的屋顶上，啪啪作响。小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忽明忽暗。郑卫东披被子坐在床上，想着失去的家人。来陪郑卫东的于文海已在他身旁睡熟。静听雨声，郑卫东感到孤单凄冷。多少个日日夜夜，总盼望着回家，可回来了，家却没了。他久久地凝视闪烁的油灯小火苗，光亮中浮现出母亲和家人的笑脸……”

“一连两天，郑卫东沉默了，他常常在他家的废墟上下转悠，像丢了魂儿似的。更多的时候，他是坐在废墟上，好像还在家里，与亲人们在一起。到了晚上，他睡不着，眼前心里都是亲人的相貌和影子，他常沉浸在甜美而又心酸的回忆中……”

这就是震后的郑卫东，在骤然失去全部家人后，身心承受着生死离别的痛苦、承受着无尽思念的折磨。而这并不是他一家人的灾难啊。相同命运的家庭和每个人，都要必须面对如此的苦难，自己在废墟上站立起来。小眼，只剩下他和他的母亲。于文静，失去了母亲、哥哥和姐姐……患难与共，他们相扶着，壮大着各自的心力，在党和全国人民的关心帮助下重新站立起来，走向重生的新的生活。

人生理想是生存的灯塔，自己要辨识好方向。小说虽然是以大地震为背景，有着灾难与伤痕的味道，全篇却始终明亮着不灭的理想之光。郑父受到冲击后，无论是煤矿井下工作的大哥、知青下乡的姐姐还是上学的自己和弟弟，依然对工作、学习和生活充满着理想。大哥郑卫国积极参加产煤创高产业务，姐姐郑卫红也成了下乡知青中的劳动标杆，小弟郑卫民用歌声歌唱着祖国……郑卫东成了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上临时工时工作得到了周工程师的认可，而进了钢厂又因为对文学的不懈追求被调进了宣传科。

那一代年轻人和现在的年轻人一样，面对生活和未来也曾有过或有着一时的迷惘。另外，他们也会因为震灾遗留的阴影，有着负面情绪，怀疑自己的能力，震后站起来的他们最终看清了人生的方向，看清了前进路上的灯塔，使得他们一次次超越自己。《青春梦》中，28岁考上大学的张海，竟然是为了圆震亡知青伙伴们考大学的梦。15岁的于文英下乡到内蒙古当了拖拉机手，在扑灭林火中不幸牺牲。郑卫东以文学为梦、以当诗人为理想，一直没有放弃学习。以梦为马，不正是年轻人的世界吗？为了心中的理想，上高中的郑卫东学习电影剧本的写作竟然到了痴迷的程度——

“他渐渐开窍了，认识了电影文学剧本。‘要想试一试，就得从这里开始!’他像是找到了目标，内心受到极大鼓舞，看到了前路的方向。‘想不到，来图书馆第一天就有收获!’郑卫东欣喜难耐，他坐不住了，感慨地走到窗前——窗外，几棵大栾树结出一串串粉红的灯笼果，叶绿花黄果粉，相互交衬，斑斓绚丽；小鸟欢快地跳跃，鸟鸣悦耳；西天一抹迷人的晚霞……”

理想是人生之光，却不是伸手即得的暖阳，更像长路深处一盏孤灯。它未必驱散所有黑暗，不能抹平困顿与苦难，有时遥远微弱，仿佛触不可及。可正是这一点光，帮人在迷茫里守住方向，免于随波沉沦。光本身未必许诺圆满结局。有人奔赴一生，终未抵达目标；但追光的路途，重塑风骨、沉淀心性。若无这束光，人生容易沦为漫无目的的漂泊。光不在终点，亦在跋涉的每一步。大地震后的唐山人，他们那一代人，正是有了这理想之光的照耀，才有了这个城市心灵的重生、精神的重塑。

正直善良是生存最好的人间底色，自带光芒。正直和善良是人性中最可贵的部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是集体凝聚的善良；公而忘私、患难与共，是个体发自内心的善良。这些，在当时的唐山并不是空洞的口号，每个字的背后都有真情与故事的支撑。小说中，二十岁的姑娘于文静既要上班还要带着姐姐的孩子小小。她没有因此去想是否会影响自己的婚嫁。小小得了急性肺炎，她感觉比自己病了还难受。考上大学的方馨，将自己找到的资料又送给郑卫东，鼓励他继续参加高考。当人和人的相搀相扶没有半点私心的时候，它会聚合成什么样的力量呢？

长篇小说《青春梦》较之以往的众多小说，更加细腻地描写了大地震后转院伤员住院医治过程中发生的故事。在读者看来，作者的描写镜头感、亲历感极强，人与人之间体现出的善良洁白无瑕、温暖如春，且直击心灵、撼人心魄：

“从这天起，病友们格外关注（截肢的）小志，怕他小小年纪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护士们给他打针换药时，同他聊东说西，转移他的注意力……‘小志哥哥’，护士长提一篮水果，带着女儿又来了。（护士长女儿）小刘兵甜甜地叫着跑向5床，‘小志哥哥，你好些了吗？’小志没回答，低下头。刘兵剥一个香蕉往小志嘴里送，小志只好咬一口。‘小志哥哥，我带你去看荷花吧。’见小志摇头，刘兵又说：‘那我们去动物园吧，那里有好多好多动物。’小志还是摇头，小刘兵不解，‘小志哥哥，你不开心，伤会好得慢!’小志有所触动。‘那你到我家去吧，我姥姥做饭可好吃了。’小志又摇头，小刘兵就俯在小志耳朵上，悄悄地说……大人们都注视着两个孩子，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会儿，小志真下床了，小刘兵拉着小志的手，两人走出病房。这时人们都松了口气，李进看看护士长，两人欣慰地笑了。郑卫东好感慨：‘还是小姑娘有办法。’”

这是一位八岁的河南小女孩给十岁的唐山小男孩的善良的抚慰。

《青春梦》，是赵国良创作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文本厚实、故事流畅，思想水平与艺术水准都站到了一定的高度，着实可喜可贺。正如赵新华老师所云：“时代风雨，天灾磨难，人生跌宕，一般人经历其一便足以心灰意懒，妥协平庸。而国良堪称喧嚣与苦难里最执拗的坚守者，尤其从未放下心底的热爱。在劫后重生百废待兴的艰难岁月，默默勾勒着心底的蓝图，企盼有朝一日梦想花开，成为现实。”如今，梦想着实已花团锦簇。只希望国良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