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央行发布的《2025年第三季度中国货币政策执行报告》，信息量很大。

主要是两个方面。

一个是人民币贷款增量在社会融资规模增量中的占比竟然降到了48.32%，这是历史上首次跌破50%大关。

另一个是“直接融资”这个词被反复写进报告专栏，提了有7次之多。

资金融通有两种方式，直接融资和间接融资。直接融资不依赖银行等中介机构，间接融资则主要是银行信贷。

2002年，银行贷款占社会融资总量比例还高达91%。十年后，这一比例降到52.1%，如今更是跌破了50%心理关口，这意味着超过一半的增量资金来自于传统银行贷款之外的渠道。

中国金融体系告别了“银行独大”的时代。

为什么贷款占比下降如此之快？

央行报告给出了三个理由：地方专项债置换了大量融资平台贷款，中小银行改革化险，再加上经济结构转型。

而与贷款占比下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直接融资正在快速崛起。

2025年前三季度，政府债券、企业债券和非金融企业境内股票融资等直接融资占比比去年同期上升了9.6个百分点。

其中，政府债券发行的大幅增加最为主要。

前三季度，政府债券净融资高达11.46万亿元，同比多增4.28万亿元。这部分资金主要用于支持国家重大战略项目、置换地方政府隐性债务等。

此外，企业直接融资渠道的拓宽也不容忽视。在政策支持下，今年以来实体企业尤其是科技型企业上市速度加快，科创债等债券发行较为活跃。

可见，中国金融正在从“银行主导”转向“市场主导”，从“间接融资独大”走向“直接融资与间接融资并重”。

央行在报告中用了这样一句话来“凸显”直接融资的地位：银行无论是发放贷款等间接融资，还是购买债券等直接融资，二者一定程度上能够互为替代补充，都是银行信用扩张支持实体经济的表现。

直接融资与间接融资比例的结构性转变，应该说是政策主动引导与市场现实需求共同作用的结果。

从市场现实需求来看，实体企业贷款需求整体走弱，企业中长期贷款已经连续8个季度同比少增。因为企业增收不增利，生产性融资性需求持续萎缩。

而且居民部门去杠杆趋势明显，2025年1-7月，住户贷款增加6807亿元，占新增贷款的比重仅为5.3%，这是过去未曾见到的现象。

可以说，全社会有效需求不足对金融的映射态势非常明显。

从政策主动引导来看，近年来，央行不断探索完善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的政策安排，引导金融机构优化信贷结构。

这“五篇大文章”是：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

2016年，房地产相关贷款占比高达42%，而科技企业的贷款仅占5%左右。到了2024年，房地产贷款占比则下降至25%，科技创新贷款占比飙升至28%，绿色信贷占比达到22%。

优化信贷结构一定程度上也带来信贷的萎缩。当然，银行也终于不像“当铺”了。

此外，贷款占比下降意味着金融风险不再过度集中于银行体系。

过去，银行承担了绝大部分融资功能，一旦经济下行，坏账风险将直接冲击银行系统。现在风险被分散到整个金融体系，提高了金融系统的稳定性。

目前，中国银行业的净息差已降至历史低位，而按揭贷款与信用卡风险仍在上升，控制信贷规模也是必要的。

更何况，未来评价金融对实体经济的支持，将更侧重于利率等价格工具，而非单纯追求贷款数量增长。

正如央行报告里说的，单纯看贷款数据已经过时了，社会融资规模才是更全面的指标。

中国的货币金融结构，正在从信贷一枝独大，走向“贷款+债券+股权”的多元信用创造。

这一结构性转向是否顺利，还要看股市的繁荣能否持续，居民是否愿意并将资产从银行存款和房产，大规模地配置到资本市场上。

银行不再独大，对很多人来说是陌生的情景，但金融体系的深层变革，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