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济南市天桥区宝华街的铁路宿舍旁,一方院落最近总是热热闹闹,常有三五老街坊结伴前来探访。冬日的暖阳漫过红砖围墙,铺在院中的“彩虹”步道上。这个院子对很多人来说并不陌生,20多年来,它以“铁程幼儿园”的名字印刻在邻里的记忆里。12月9日,它将正式挂上新的招牌,成为街道的综合养老服务中心。

　　站在院子中央,57岁的张爱东目光缓缓掠过院内既熟悉又陌生的陈设。这位被喊了20多年“妈妈”的幼儿园园长,如今正准备迎接新的身份——养老服务中心负责人,“从带第一个班到送走最后一届孩子,我最美好的岁月都留在了这里。现在,我有了新的牵挂,陪伴与照护来这里的‘老小孩们’。”张爱东轻声说。

　　记者　路董萌　胡玲玲　济南报道

从“园长妈妈”到“院长闺女”

　　在宝华街三角线社区,“园长妈妈”这个称呼,张爱东听了整整22年。

　　从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幼教,到鬓角染上风霜的园长,她最熟悉的画面莫过于,清晨,院子里充满孩子们一声声“张妈妈”的呼唤；下午,孩子们在院落里肆意地玩耍；傍晚,门外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

　　如今,这座承载了几代人童年记忆的铁程幼儿园挂上了新的牌子——宝华街街道(三角线)综合养老服务中心。这里可为50名长者提供日间照料、短期托养,并设立认知症照护专区,服务多类型老年人,并将原幼儿园员工宿舍改为可延伸服务本社区长者的助老餐厅,同时服务周边居家长者及居民。张爱东的身份,也从“园长妈妈”转变为养老服务中心的负责人。

　　幼儿园鼎盛时有近300个孩子。张爱东自2003年起从事幼儿园的管理工作,以前火爆的时候,刚贴上招生公告,咨询电话就响个不停。但最近这几年,招生情况却一年不如一年。她的办公桌上还摊着2024年的招生记录表,彼时连凑齐一个班的适龄孩子都不容易。面对跟随自己多年的教职工,回望这所经营了20多年的幼儿园,张爱东陷入两难:“放弃,实在舍不得；坚持,又看不到前路。”

　　一边是生源萎缩的老幼儿园,一边是社区里“一床难求”的养老需求,张爱东逐渐萌生了“幼改老”的想法。今年6月,招生季再次来临,转型的决心终于落定。正是在这时候,她遇到了在养老行业深耕十多年、一心想在社区里搭建养老平台的巩成坤。

　　“我当时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场地,她在为闲置的园所发愁。”巩成坤回忆,“当时手一握,就知道这事成了。”

老院子里的新希望

　　初见铁程幼儿园那一刻,巩成坤的目光就亮起来。“这是理想的养老场地。”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院落,平房结构安全,易于疏散,采光通风条件优越,两个独立的院子为老人活动提供了充足的活动空间。更触动他的是地理位置,巩成坤说,“它处在老城区核心区域,新建大型养老机构不现实,周边的养老需求却很迫切。”

　　改造工程很快启动。曾经容纳几十个孩子的大教室,被重新规划为一间间温馨的单人房；活动室得以保留,只是功能从儿童游戏转为老人康复与休闲；卫生间进行了系统的适老化改造,加装了扶手、坐浴椅和紧急呼叫设备。

　　在养老行业摸索多年,巩成坤渐渐摸清了行业痛点:居家养老缺乏专业支撑,机构养老又常常远离社区,中间仍有“真空地带”。人们的选择似乎只有两端,要么住进养老院,要么在家请人照料。巩成坤发现,嵌入社区的小型养老模式最受欢迎,老人不用离开熟悉的生活圈,也方便子女前来探望。

　　此前,巩成坤在济南尝试运营日间照料中心,却发现不少机构成了“老年活动室”,半失能老人最需要的专业照护跟不上。为此,他推出半失能老人日间托养服务,将照料中心升级为可短期托养的综合服务中心,把闲置床位用活,真正帮到有需要的人,情况严重的老人则转到专业护理院,形成闭环。

　　在巩成坤看来,养老是一个“细水长流”的慢功夫,“小时候,爸妈送我去社区幼儿园托管,长大了,我送爸妈去社区养老院托养,这个爱与孝的循环,也见证着从家庭养老到社会化养老的转变。”

盘活闲置社会资源

　　近两年,全国各地都在尝试“幼转老”“老幼共托”模式,将闲置资源激活,助力推动社会养老服务,这或许是“一老一小”难题的新解法。但“幼转老”绝非简单换个牌子,它必须真正贴合老年人的养老需求,才能走得远、走得稳。

　　从照顾孩子转向照护老人,张爱东也在慢慢适应这个转变。但她相信,有些东西是相通的。“老人其实就是‘老小孩’,他们年纪大了,心性和孩子很像,照顾好方方面面,他们就能满意。以前孩子们叫我园长妈妈,现在有老人开玩笑说要叫我院长闺女。老人和孩子,在需要陪伴和关爱这一点上,其实是一样的。”

　　这份来自社区的亲近感,也恰恰是周围老人最在意的。“早上送来,晚上接回去,比请住家保姆省一半钱。”前来参观的张大爷算了笔账,觉得特别划算。对于刚出院需要康复的老人来说,这里的短期托养服务更是解了子女的燃眉之急。

　　“以前送孙子来上幼儿园,现在准备自己来这儿养老。”68岁的李阿姨曾是幼儿园的老家长,听说改造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来打听进展。在她心里,熟悉的环境、知根知底的“园长”,比陌生的大型养老机构更让人安心。

　　最让巩成坤自豪的,是团队在服务细节上的积累。面对有认知疾病的老人,他们还摸索出一套独特的沟通方法。

　　“曾经有位老人每天都要出门‘上班’,我们就顺着他的话,告诉他单位就在这里,还定期给他发工资,其实就是一些小点心和日常用品。慢慢地,他真的安定下来。”这种“换位思考”的照护理念,也与张爱东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老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12月9日,这座历经蜕变的养老服务中心将正式开启大门。老院落的故事,正缓缓展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