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华尔街日报》的一篇文章将朝鲜称为当今世界上“最令人意外的经济繁荣”。

报道描绘了平壤近几年的变化：高楼大厦和新建住宅拔地而起，智能手机和外卖软件逐渐普及，私家车和网约车拥堵在路上，首都人民和外国游客在高档餐厅用餐。

这一判断得到最新数据印证。韩国央行7月31日估算显示，2025年朝鲜GDP规模达到38.26万亿韩元（约合人民币1792.9亿元），同比增长3.5%，连续三年保持3%以上增速，也是连续三年超过邻国韩国。

拆解朝鲜增长的来源，背后是三个关键词：俄罗斯、中国、加密货币。

朝鲜国内生产总值（GDP）连续三年增速超3%

朝鲜经济状况改善，主要得益于外汇收入增加。首先是来自朝俄军事合作的收入。

俄乌战争爆发后，朝鲜向俄罗斯提供武器弹药，并派遣士兵赴俄作战。韩国国家战略研究院估计，朝鲜仅凭这些交易就获得了77亿至144亿美元的收入。对于一个GDP在200-300亿美元的经济体来说，这是一笔相当惊人的资金。

另一个推力来自疫情后对外贸易的恢复。其中对华贸易是绝对主力，占到九成左右。

2023年，朝鲜边境重新开放，中朝贸易迅速回温。朝鲜从中国进口汽车和电子元件，并向中国出口钢铁、冷冻水产，以及假发——朝鲜近年来最主要的出口商品之一。

2023年，朝鲜向中国出口1680吨假发、假睫毛和胡须，价值约1.67亿美元，占朝鲜向中国申报出口额近60%。路透社2024年的一篇报道还称，朝鲜假发假睫毛以“中国制造”的名义销往世界各地，帮助朝鲜规避国际制裁获取数百万美元外汇。

直到2026年，钨矿反超假发，成为朝鲜对华最大出口商品。钨是制造武器和半导体的顶级战略金属，近年来全球需求量大增。今年上半年，中国进口朝鲜钨产品总值超过8700万美元。

2025年，中朝官方贸易额达到27.35亿美元；2026年上半年，两国贸易额同比增长19.6%，达到15亿美元，创2017年以来新高。

还有一条更加隐秘的外汇收入渠道。近年来，朝鲜黑客组织频繁被指实施针对全球加密货币交易所和区块链项目的网络攻击，盗取数字资产。

全球最大的Web3安全公司CertiK5月12日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自2016年至今，朝鲜黑客组织已累计获取67.5亿美元的数字资产。仅在2025年，朝鲜制造的盗窃案损失就高达20.6亿美元，占全球加密行业总损失的近60%。一份最新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朝鲜黑客组织通过两次攻击获取了5.77亿美元的资产。

朝鲜平壤

现在的问题是，这种增长能否持续？

目前来看，朝鲜经济的复苏更多依赖地缘政治和外部关系，而不是国内生产力提升带来的增长。

2026年上半年，朝鲜货币大幅贬值，美元兑朝鲜圆汇率在今年5月达到峰值，比1月上涨约90%。这说明新增外汇并没有有效转化为国内经济稳定，市场对朝鲜圆信心下降了。

当然，也不能因此断言朝鲜经济复苏是昙花一现。如果这些来自军售、外贸和加密货币的外汇收入，能够投入到医疗、教育、农业、基础设施等领域，朝鲜或许能够逐步增强自身经济韧性，建立抵御未来冲击的缓冲能力。

另一个问题是，经济增长能否惠及普通老百姓？

疫情期间，朝鲜出现严重的粮食短缺和经济危机。2020年，维也纳经济与商业大学通过卫星数据进行分析，估计朝鲜约60%的人口（约1500万人）生活在“绝对贫困”状态。近三年的连续增长，意味着朝鲜经济正在从疫情冲击中恢复，民生状况也从最低谷反弹。

但这种改善并不均衡。近年来，朝鲜生活水平的提升主要集中在首都平壤，高楼、商业设施和消费场景不断增加，更多惠及特权阶层，也进一步拉大了平壤与地方之间的差距。

另外，不少韩国和西方的朝鲜观察者认为，朝鲜大量新增收入最终可能会流向军工产业。事实上，朝鲜近年来武器研发的进步速度，远远快于民生改善的速度。

而且，“经济奇迹”只是相对朝鲜自己而言。2025年，朝鲜国民总收入同比增长9.4%，但总量仅相当于韩国的约1.8%；人均国民总收入为187.3万韩元，仅相当于韩国的3.6%。

夜幕降临鸭绿江，平壤街头的灯还照不亮整个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