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中央银行日前宣布，已在今年3月至8月将大约86吨黄金储备从美国和加拿大转移至英国伦敦。荷兰也因此“顺应”了德国、法国等多个国家近年来的一个趋势，即将部分黄金储备运出美国。荷兰央行解释称，这一行动是为分散风险并做好危机应对。那么，荷兰等国担心的风险和危机究竟是什么呢？

黄金本身是一类商品，同时又在全球经贸和金融体系中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从国际货币体系演进历程来看，传统的金银铜等金属货币，被赋予商品交换媒介、价值标尺和财富资源等属性，但在国际贸易快速发展的大背景下逐渐力不从心。为了满足交易需求，各国开始以发行法定纸币的方式创造价值符号，而黄金则是在各国政府背书之外，对于货币价值的又一重要担保。

在可以自由流通的情况下，黄金存在哪里并不是大问题。不过，二战时期，包括荷兰在内不少国家的财富为了避险而流向美国。加之战后美国工业力量异军突起，大量工业品流入国际市场，美国成为全球贸易大国。这种国际贸易关系带来美国财富的快速增加以及贸易活动的集聚。其他国家央行将黄金留存美国，符合当时的综合考量，也大大降低了黄金频繁运输带来的附加成本和风险。

但近年来，情况发生明显改变。首先，黄金作为一般等价物依旧在国际市场获得广泛认可，但美国承诺可与黄金保持稳定价值关系的美元，却变得越来越飘忽不定。美元价值和信用波动，已对全球贸易带来直接冲击。二战结束之初，美国曾经承诺1盎司黄金等价兑换35美元，但后来因无法实现刚性兑付而在20世纪70年代初上演“尼克松冲击”的公然违约行为，强行推动美元与黄金脱钩，导致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当前，美国联邦政府债务突破40万亿美元，其他各类地方债、企业债和个人债规模庞大。作为债务方，美国政府可能会为降低实际债务的还本付息支出而主动实现美元贬值，已经成为债权人的一大担忧。为了尽量免受美元和美债市场绑架，荷兰等一些国家选择将部分黄金储备运出美国，实现多元市场均衡存储。

其次，美国推动金融优势武器化的做法加剧其他国家的危机意识。世界绝大多数国家期待公平、公正、合理的国际金融秩序，美方一而再、再而三的霸凌行径却使国际金融秩序不断陷入混乱。美国经常按照自己的所谓“标准”，随意判定其他国家经贸活动“非法”，不仅对其实施包括金融在内的各类制裁，甚至对第三国的相关业务进行打压。在这套操作中，美国的一个主要工具就是包括金融交易支付系统在内的美元霸权体系。美国现任政府的“美国优先”原则和相关政策在全球范围内“扫射”，即便美国传统盟友和伙伴也越来越担心难以幸免，规避“美国风险”成了不少国家的当务之急。

再者，黄金本身的价值波动和安全性也在引起担忧。最近几年，国际黄金价格大幅震荡上扬，引发全球投资热。美国突袭委内瑞拉、与以色列联手攻击伊朗等地缘政治事件，与原有的俄乌冲突、巴以冲突等叠加，进一步刺激了国际市场对黄金这一避险资产的需求。黄金资产如此重要，放在别人家里本就难免令人担忧，何况现在美国还被广泛认为越来越不可靠、不值得信任。因此，荷兰等国更有理由将黄金资产运到自己国内或政治上相对可靠、又没那么“豪横”的地方。

显然，当下因将黄金储备存在美国而心存担忧的，不只限于荷兰、法国、德国等这几个国家。美国在历史上有过与黄金有关的违约“案底”，世界对美国以及美元体系的信任不断流失，在此背景下，加快黄金等重要战略性资源的调整，表明包括美国盟友在内的一些经济体也在主动降低对美元单一体系的依赖。（作者是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