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山猫】

美国“战区”（The War Zone）网站5月13日报道称，特朗普政府“金穹”计划所提议推动的新型导弹防御系统，根据最新估算其开发、部署和运行成本可能需要“近1.2万亿美元”，而在这当中，7800个天基拦截器所组成的“反导星座”就超过了预计总成本的六成。作为“金穹”最关键、最具争议的部分，天基拦截系统的这一巨大潜在成本尤为引人关注，而与此同时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CBO）的说法，如此巨资建设的“天基拦截层”，或许也只能同时拦截“10个目标”。

“金穹”系统是本届特朗普政府提出的一个美国国土导弹防御体系

CBO在5月12日发布的一份详细成本估算报告中，对目前所谓的“国家导弹防御系统”（NMDS）进行了出部评估。报告显示，涵盖未来20年各项开支的预算规模为1.191万亿美元，而这一数字竟达到了CBO去年预测价格的四倍多。去年1月27日，特朗普签发行政命令，开发“下一代国土导弹防御系统”，最初其命名为“美国铁穹”（Iron Dome of America，IDA），但随后在2月传出消息称，或许是由于担心与以色列的“铁穹”（Iron Dome）反火箭弹拦截系统混淆，因此（Golden Dome of America，以下简称GDA或“金穹”），尽管当时外界普遍猜测，这一更名多少带有一些“拍马屁”之嫌，因为特朗普对黄金以及金色装饰的喜好早就已经众人皆知。

报告提到，这项估算分析基于美国总统开发下一代国土导弹防御系统——即“美国金穹”这一行政命令所提出的目标，目前五角大楼对该指令的执行尚处于早期阶段。尽管美国国防部在2027财年的预算申请文件中列入了“金穹”未来五年的预测资金计划，然而具体部署哪些系统以及部署数量都尚未公布，其目标架构也不得而知，因此难以估算计划中的“金穹”系统长期成本。而由于缺乏具体系统、架构的详细计划，因此CBO只得按照行政命令中所要求的防御系统和能力，估算了一个“假想出来的”国家导弹防御系统成本。

评估报告表示，在五角大楼所公布的成本中，所覆盖的时间范围比国会预算办公室所分析的时间要短，而且可能对应了不同的活动范畴和预算类别，而五角大楼公布的版本，远低于国会预算办公室对符合行政命令中要求的导弹防御系统架构的合理估算。这种差异意味着要么“美国金穹”的实际目标建设架构远比评估报告中设想的系统更为精简，或者五角大楼会通过其他名义的预算项目为“金穹”提供资金（比如拦截弹采购不列入“金穹”项目经费，而是归入各军种的弹药采购当中），亦或二者都有。

根据特朗普政府最近的宣称，“金穹”系统“基本架构”的定价“约为1850亿美元”，而特朗普在去年还提出了一个“1750亿美元”的数字，并表示这些包括“三年内可以部署的系统”。然而“战区”网站在报道中指出，特朗普政府的这一估算可能“仅覆盖计划中的一部分”，而即便是其所指的“基础架构”，建设和运转总成本也可能达到“数千亿美元”。

基于其估算的系统架构，CBO的分析报告分为了六个主要部分——天基拦截星座、上层广域陆基站点、下层广域陆基站点、区域基地、四个现有地面站的自卫体系以及用于跟踪目标的天基星座，除此之外还包括一些杂项和附加费用。地面站点和区域基地主要包括增强现有陆基和海上反导拦截以及传感器能力的成本，包括“陆基宙斯盾”、“萨德”和“下一代拦截弹”（NGI）等。而CBO预测中最大的单一构成部分就是多达7800个天基拦截器组成的星座，其采购成本估计为7230亿美元，20年运营及维护成本200亿美元（每年10亿美元），总成本至少7430亿美元，占总估价1.191万亿美元的6成，以及采购成本的7成。

CBO在分析报告中解释了这些金额的估算依据，比如一颗天基拦截器卫星的平均成本将达到2200万美元，但7800个拦截器仅仅是最初的在轨数量，而由于卫星服役时间短而替换补充的拦截器每年也需要近1600个。定期更换这些卫星的成本也将分摊到系统整个寿命周期的成本当中，在此CBO采用了相对乐观的估计，即每公斤500美元的发射成本，这一水平已低于现有的典型发射报价，接近未来使用“星舰”批量发射的价格，尽管未来可能存在更低成本发射的可能，但对系统总体的成本影响有限，因为500美元一公斤的发射报价就已经低于总成本的5%。

SpaceX公司“星舰”为“金穹”天基拦截器提供了一种未来的低成本批量发射能力预期

报告解释说，同时攻击10个来袭目标所需的天基拦截器数量大且寿命短，是由于其轨道运行特点决定的，因为要在导弹起飞助推阶段的三至五分钟内接近目标，拦截器必须处于300至500千米高度的近地轨道，卫星在近地轨道的运动特性也会影响连续覆盖指定区域的星座规模大小。与同步卫星不同，近地轨道卫星无法“悬停”在指定地点上空，通过不同的指定倾角环绕地球飞行，因此拦截卫星的数量必须足够多，以保证在可能的导弹发射位置附近有足够数量的拦截器，另一方面，近地轨道高度的大气阻力会使得卫星随时间不断降低高度，最终坠入大气层，因此这些卫星大约5年就要更换一次（报道在此提到，相比之下，地面或者海上拦截系统的服役寿命则可达到20年，并可以在服役期间接受维护升级），因此如果需要在20年期间保持7800枚卫星在轨，CBO给出的假想所需数量则是3万颗。而即便如此，CBO估算出需要如此巨额建设的天基拦截体系仍只是基于击败“地区对手”的“有限打击”（即10枚洲际弹道导弹的水平），但根据特朗普政府此前的宣称，“金穹”的目标是防御“更广泛的威胁”，包括“俄罗斯、中国等同等级对手”。

CBO还在评估报告中指出，这一系列成本估算只包括了用于打击上升段的天基拦截器，还没有包括额外用于中段拦截的天基拦截弹，而这些拦截弹也已经在“金穹”系统的计划中被发现。不仅如此，尽管根据这一理论，新的国家导弹防御系统远胜于美国现有的防御体系，但仍然无法成为某种“坚不可摧的屏障”，更无法完全低于“俄罗斯或中国可能发起的大规模打击”，因此部署这类系统的战略后果也并不清楚，因为这取决于对手对美国防御能力的认知和应对方法选择，比如刺激区域级别对手增加远程导弹库存，或者采取更有效措施穿透防御系统的可能性，而同等或近似实力对手也可以选择现有核力量大规模齐射来压倒设想中的这种防御系统，同时也可以继续扩大远程导弹库存来保持相应能力。

从在轨卫星释放的天基拦截器效果设想图诺斯罗普 格鲁曼

报告也表示，CBO的设想系统完全按照去年1月行政命令中提出的“为美国全境提供一定程度的末端防御覆盖”这一目标而设定的，而国防部则可以选择构建一个小于、大于或者完全不同于设想的导弹防御系统，比如针对俄罗斯战略导弹全面袭击的大型系统，包含更多天基拦截星座、地面部署更多下一代拦截弹等，或者更多末端拦截系统，而一个规模更小的系统则可能仅用于为较小的区域拦截更少的导弹。

将拦截器送入太空从一开始就是“金穹”计划最重要的部分，也是最引人注目的方面之一，它让人想到里根时代的“战略防御倡议”（Strategic Defense Initiative，SDI）——或者它最有名的称呼“星球大战计划”，当时这一构想最终未能实现，特别是天基部分受到技术风险和天价成本的阻碍。美国太空部队目前已经启动了新的天基拦截器计划，目标是在2028年前将相关能力整合进“金穹”系统架构中，为此太空部队已经与12家公司签订了价值32美元的合同，包括洛马、诺格和安杜里尔等多家公司都已经声称“正在开展拦截器原型设计工作”。在过去一年半左右当中，美国军方官员对“金穹”的天基部分表达了特别支持，理由是自“星球大战计划”以来，技术进步使得许多当初的概念具备了实际可行性，另一方面又在淡化计划的成本问题以及进一步“太空武器化”所可能引发的地缘政治反应，声称这是“在日益增长的导弹威胁”之下保护美国人民的“必要举措”。

上世纪80年代“星球大战计划”作战模式设想图

美国太空部队作战部长钱斯·萨尔茨曼上将在去年的一场网络会议上表示，美国政府“有责任保护公民免受新兴威胁”是合情合理的，并称“中国这样的国家正在大力发展这类威胁”，比如高超音速武器和太空威胁。而在今年的空军和太空部队协会年度战争研讨会上，萨尔茨曼又声称美国正在应对一个“对手已经将拦截器部署到太空”的作战领域，关于“太空拦截器”的更多细节，萨尔茨曼表示“拦截器”指的是其他国家的一些所谓“公认拥有的能力”，比如陆基和空基反卫星导弹，随后还话锋一转提到“SJ-21这样带有抓钩机械臂的能力”。这些都意味着未来冲突中在太空作战的可能性，美国军方正试图为此进行各类准备，基于此，如果需要进一步保护“金穹”在轨的7800枚反导拦截卫星以及配套传感器和通信星座，其所需资源很容易进一步推高“金穹”项目的总成本。

总之CBO认为，在评估报告中假想的反导系统方案就已经涉及了巨大的资金和资源投入，然而评估结果却是仅能应对来自美国认定所谓“流氓国家”的有限导弹打击，这些攻击本可以通过“成本低得多的地面系统”应对，唯一的区别是地面系统进行的是末端拦截而非天基系统所设想的上升段拦截，即便“金穹”计划最终以某种方式实现，太空部署的天基拦截星座仍然是其中最昂贵、最复杂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