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袁勇
软软的海风带着咸韵拂过白马渔村,轻柔地与那口古井涌泉缠绵,漾起勃勃生机,丝丝缕缕,悠悠回响,像极了当年伏波将军那一声声军令,叩醒了这片相守千年的秘密。我穿山越海,踏上此方疆土,满心满眼只为探寻那个美丽的传说——伏波将军和他的“白马井”。
白马井,地处北部湾和洋浦湾交汇处南岸,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渔村。它不仅是一种精神与信仰的象征,更是一扇洞悉海上丝绸之路历史的窗口。海水漫过千载光阴,汇成边陲最安稳的乐章。
每当海岸微风起,村东头那道残旧青灰墙上,总见幡旗轻扬舒卷。“堪笑云台书大将,何如马井涌甘泉。”围墙两侧醒目的对联,仅寥寥数语,却满墙千秋,想必是后人对伏波将军功德所绘就的一个生动缩影吧?千百年来,古井、白马塑像、伏波古庙,静立于此,任风雨淘洗、岁月雕琢,仍岿然不动,威震南天。
我轻轻走到青石无痕的古井边,小心地扶着井沿俯身凝视,泉井幽深散发着神秘气息。井中清水倒映着栩栩如生的白马,而水底深处,沉淀着伏波将军那段波澜壮阔的荣耀,让威名与传奇刻进南海、刻进千年月光。
这里的百姓对伏波将军的故事,每一个人都会讲得活灵活现:彼时的东汉初期,朝廷对偏远地区管辖控制薄弱,叛乱不断。伏波将军多次出征,屡战屡胜。岭南刚刚平定,交趾又起兵谋反。伏波将军跃上战马,火速驰援,如猛虎般冲向敌人,数日便戡定风波。烟尘尽散,这次出兵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支从海上出兵交趾的军队,开辟了“伏波古道”,为海上丝绸之路的繁荣奠定了重要基础。
我上高中时,老师曾讲过“马革裹尸”的典故,现在才明白那是伏波将军的誓言,真有些惭愧。没想到,在白马井却人皆尽知。他们至今心心念念那匹白马藏着的一段神奇往事。相传,那日晌午,伏波将军率兵追击残部至储英里(今“白马井”)。正值夏天,荒滩沙漠,烈日炎炎,兵马饥渴难熬。但见,伏波将军坐骑的大白马长嘶一声,腾空而去,直奔沙滩上那几株龙须草处,奋蹄蹴地。须臾间,暖沙之下,一泓清泉破沙喷溢,淌出一抹清凉。那涌泉距海水仅四五十步,全军将士喜出望外,一片沸腾,一个个“扑通”跪下,大呼:“神哉,此乃神马之佑!神哉,将军之佑啊!”
后人便将泉眼打造成井,筑墙护佑,旁边还屹立着一尊扬蹄奔腾的大白马。白马井地名由此而来,一直沿用至今。难怪隋唐《抱驿都旧志》载有:后伏波将军乘白马刨沙得泉;清代儋州诗曰:“大军历险渴无饮,白马知源刨及泉。一隙瀑开沙浅浅,数支香涌水涓涓”,深邃而形象。
人们不禁要问,伏波将军到底是人?还是传说中无所不能的神?此时,见不远处,有位老者正慢悠悠踱步,举止投足间透着一股儒雅劲,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我赶忙上前请教。“鲁喔咯!(您好啊)”我用简单的儋州话打招呼。老者愣了一下,瞧我满脸谦逊又诚恳的样子,便缓缓地告诉我:“伏波将军,其实是汉朝一个封号,意为‘降伏波涛’,象征将军具有驾驭水域、平定动荡的卓越能力。”
枝叶总关情。一个外来探寻者,一位当地有学问的老人,因为白马伏波和井,陡然有了共同的话题。“那句‘盛府依横海,荒祠拜伏波’,指的就是后伏波马援将军,史上还有前伏波路博德呢。”老者又补充道。
长歌一曲千古传,在后人眼里,两位伏波将军都是平叛安邦的大英雄!
从此以后,这片崖州之地,居住的人逐渐多起来,小小渔村变成了渔港。一代又一代中华儿女,重拾远古的记忆,化作精神图腾,扎根于心灵深处,孕育出厚重而灿烂的传统文化,早已在这里悄然生根发芽。每逢民族风俗节庆,渔民群众身着民族服饰,一步一步走向伏波庙前、走向白马旁、走向古井边,拱手朝拜。热闹而简朴的祭祀场景,鼓声低沉,香火袅袅,人们沉浸在千古的思念与祈福里。不少游客和旅居的人,也不由自主地融入其中,有模有样地虔诚叩首;有的举着手机、相机,记录下这庄严而温暖的时刻,然后发布出来,让更多人分享这份沉甸甸的文化底蕴。
离开白马井的时候,已是翌日傍晚。蓦然回首,遥看伏波将军和他的白马渐渐远去,撒下一串串不老的传说,晕染成一派“渔家灯火,百舸争流”的现代图景。伫立于斯,且看涌泉酿诗意。白马井正策马扬鞭,温暖向阳,不断生长着新的繁荣与故事。
上一篇:残荷(外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