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成都日报锦观
窗前的紫薯
□李仕勇
每年红薯收获时,安仁留园的李攀,总要送我一些自家种的紫薯。紫皮深郁,块头饱满,是泥土里长出的诚恳。蒸熟后入口绵密,舌尖泛着淡淡的甜,那是市集上寻不着的滋味。
有一回,我拣了两枚紫薯,用素白的小碗盛着,摆在办公室朝南的窗台上。不过几日,竟悄悄萌了嫩芽,紫里透出一点倔强的绿。
再后来,细藤抽了出来,叶片舒舒展展,像怯怯伸出的手掌。我于是添了桩晨课:每天早早来到办公室,接半杯清水,缓缓浇下。看水珠在叶面上滚着,心里便也亮堂起来。
公司的保洁王大姐,做事勤快,眼里有活。窗台被她擦得锃亮,却也给我的紫薯带来了第一次迁徙——为了彻底清扫,她把两只碗移到了窗外露台的墙埂上。离我远了,约莫一米多,每日浇水不再那么顺手。心里虽有些惋惜,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当是让它们吹吹风、见见世面。
直到一场暴雨骤然袭来。风狂雨骤,隔着玻璃窗,我看见一只白碗被卷下墙埂,倏地砸在露台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竟迸出几星意外的火花,转眼已是“碎碎”平安。另一只碗在墙埂上晃了几晃,终是没落下去,像个不倒翁,固执地守着方寸之地。两只紫薯却都滚落在地,偎着一层薄薄的浮土,湿漉漉地躺着。
从此,我不再给它们浇水。天降雨露,地供微土,它们倒真正接了地气。不过十余日,藤蔓匍匐蔓延,绿意汹涌,比在碗里时蓬勃得多。生命有时就是这样,安置得过于精致,反而困住了生长的野性。
四个多月一晃而过。紫薯藤依旧翠绿,只是绿中渐渐泛出斑驳的黄,像是时光悄悄踱过的足迹。冬天大约是要来了。我时常望着它们,好奇这两个侥幸存活的紫薯,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可还没等到答案,王大姐又一次大扫除。她利索地翻窗进入露台,将堆积的落叶杂物清理得干干净净——两颗早已在我心中扎根的紫薯,连同那碎碗的残骸,一并消失了。露台空荡,唯余寒风。
只有那只“不倒翁”白碗,还静静地立在墙埂上,空空地望着我。仿佛这一切的热闹与凋零、萌发与消逝,它都默默见证着。碗是空的,却又像盛满了什么。
我忽然想起李攀送我紫薯时说的话,“这东西啊,落地就能活。”如今紫薯不见了,可那藤蔓蔓延过的痕迹,那清晨浇水的期待,那风雨中的颠簸,都还在心里长着。
也许有些生命,并非为了结局而生长。它们只是存在过,绿过,在某个窗外的角落里,安静地陪伴过一程。
上一篇:成都产多款农产品“绿色”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