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经济参考报）

作为中国农批行业的亲历者、见证者与领航者，北京新发地市场董事长张玉玺深耕行业38载，亲历了农批市场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蝶变，见证了中国农业从温饱不足到物产丰饶的历史性跨越。1月16日，农产品批发市场高质量发展论坛上，这位深耕一线的行业领航者，以质朴的语言、翔实的数据和深刻的洞察，分享了他对农批行业前世今生的复盘、当下挑战的审视以及未来方向的预判，字里行间满是对这份民生事业的赤诚与坚守。

缘起改革潮 深耕农批守民生根基

谈及中国农批市场的诞生，张玉玺的思绪瞬间回到改革开放初期的岁月。“中国的农批市场，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是改革开放的产物，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必然结果。”他感慨道，这一变革的背后，是中国农业生产与流通体系的彻底重构。

“我是1949年出生的，在北京长大，60年代到80年代初，冬天老百姓的餐桌上永远离不开大白菜、萝卜、土豆，我父亲每年都要腌两缸咸菜，这是当时生活的真实写照。”张玉玺回忆。

随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行，农村生产力被彻底解放，农民在完成国家交售任务后，剩余的农产品有了自由销售的权利。但此时，原有的国营商业系统已无法容纳和消化骤然增加的、分散的农产品商品量。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农批市场应运而生，成为连接“小生产”与“大市场”产销两端的关键桥梁。

作为行业发展的重要见证者，他清晰记得那些推动行业规范化发展的关键节点。在张玉玺看来，中国农批市场的发展历程可清晰划分为三个阶段：1985年至2003年是快速发展期，市场数量从0增长到4600家，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突破；2003年至2012年是稳定期，全国市场数量基本稳定在4600家左右，呈现“有诞生、有消失”的动态平衡；2012年至今则是调整期，随着国家供给侧改革推进，全国批发市场数量突破5500家，行业竞争日趋激烈。

在行业波澜壮阔的发展进程中，北京新发地市场始终扮演着标杆引领的角色。自1988年5月16日成立以来，这家诞生于改革开放浪潮中的市场，已从最初的小型农贸市场成长为占地1680亩、拥有2600名职工的“超级菜篮子”。2024年，新发地市场实现交易量1580万吨，交易额1306亿元，长期承担着北京80%的农产品供应任务——每天2.5万吨蔬菜、1.5万吨果品、2000多头生猪、1500只羊、150头肉牛、2000多吨水产、600吨鸡蛋从这里流出，通过约1万辆小车分散到全市各个角落，保障着2180多万北京常住人口及数百万流动人口的日常饮食需求。

“北京农产品自给率不到5%，95%的蔬菜、果品来自全国各地，每天有5000辆货车从四面八方赶来，一旦高速公路被封，供应就会面临风险。”张玉玺深知这份责任的重大，为了提高供应可控率，新发地在全国布局了330万亩种植基地和20个分市场，形成了“全国采购、北京销售”的稳定格局，不仅筑牢了首都农产品供应的安全防线，更带动了千万种植户增收致富，助推乡村振兴。

张玉玺表示，“38年来，新发地只做了两件事：一是给首都消费者造福，让大家吃上丰富、安全、实惠的农产品；二是给全国种植者造富，让农民的劳动成果能卖出好价钱。”张玉玺的话语朴实而坚定。如今，“走进新发地，吃遍全中国”已成为家喻户晓的口碑，这里不仅是首都民生保障的核心枢纽，更是中国农批行业发展的生动缩影。

变局遇挑战 直面行业转型新课题

在张玉玺看来，如今中国的农产品极大丰富。2024年的一组数据显示：全国蔬菜产量8.23亿吨，占世界总产量的61.4%；养殖水产品总产量超6062万吨，占世界46.3%；生猪年出栏量7.03亿头，占世界54.9%；粮食产量7.06亿吨，占世界24.7%；果品产量3.27亿吨，占世界35%。

反映在新发地市场，每天交易的蔬菜品种超过270个，水果品种280多个，仅哈密瓜就有100个品种，46个国家和地区的进口水果源源不断地进入市场，消费者的选择空间空前广阔。“我小时候连菠萝都没见过，现在榴莲、百香果、牛油果、车厘子这些以前的‘稀罕物’，都成了老百姓餐桌上的常客，这就是中国农业发展的巨大成就。”张玉玺说。

但与此同时，农业领域也发生了深刻转变，很多传统认知被颠覆，农批行业面临着一系列前所未有的新课题。最核心的变化，是农业从温饱型、生计型转向了商品型，“这一转变助推了乡村振兴，但也带来了新的考验。”张玉玺分析，这种转变体现在多个方面：

其一，现在农产品市场竞争激烈，好产品不一定能卖出好价钱，“酒香也怕巷子深”，销售渠道和品牌建设的重要性愈发凸显。其二，品牌成为农产品流通的“敲门砖”，但创建品牌的难度不断加大。现在，除了诚信还需要做精细节、做好服务、懂得营销，甚至要能提供情绪价值。其三，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食品安全是农产品流通的前提，必须从源头上把关，加强产地检测和品控，才能真正赢得消费者信任。其四，行业面临传承与接力的课题。迫切要求批发市场改善经营环境，吸引年轻一代从业者加入。其五，行业进入微利时代，消费者的消费理念也发生转变，开始追求“超级质价比”。

这些问题相互交织，构成了中国农批行业在转型期面临的复杂局面。一方面是消费者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另一方面是对食品安全的要求；一方面是行业规模的持续扩张，另一方面是经营效益的下滑。面对这些挑战，张玉玺认为，农批行业必须主动求变，才能在变局中找到新的发展机遇。

锚定新航向 开启未来发展新篇章

尽管面临诸多挑战，但张玉玺对中国农批行业的未来依然充满信心。他坚定地认为，由于中国地理、气候的复杂性，南北之间、东西之间形成了很强的农产品互补性，“小生产、大流通”的格局在可预见的未来不会改变，农批市场作为农产品流通主渠道的地位也不会动摇。

在他看来，农批市场的“压舱石”地位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实现规模与效率的平衡，通过“集散分销”模式，让海量、多品类、非标准化的农产品高效流通，连接“多极化的地方单一种植”与“集约化的规模需求”；二是成为价格形成与信息枢纽，来自全国各地的产品信息与城市需求信息在这里交汇，形成透明、及时的价格信号，指导生产和销售，是中国农产品市场体系的“心脏”；三是保障城市供应和食品安全，作为“田间地头”到“百姓餐桌”的关键枢纽，农批市场的稳定运行是城市安全和产销衔接的基本盘，在保供稳价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所以说，农批市场的核心功能不会变，我们的使命就是把这个枢纽作用发挥得更好。”张玉玺说。

当然，不变的是核心地位，可变的是发展模式。面对消费结构的深刻变化和数字化浪潮的涌现，农批行业必须主动变革，才能适应新时代的发展要求。

从国内市场来看，农批行业整体规模已出现10%的下降，其中，果品交易量的下降速度超过蔬菜，这与消费习惯的变化密切相关。

在零售端，肉禽类产品正从以批发市场为主渠道，向以加工企业为主体转型；米面油等传统主食的消费呈现长期缓慢下降趋势，烘焙类主食和加工类食品占比逐渐提升；低脂、低糖、细软、易消化的食品需求会持续增长，社区炒菜、老年代餐将成为新热点。

面对这些趋势，农批行业的破局之道，核心在于数字化赋能和模式创新。张玉玺提出了四个具体的发展方向：

一是加强农产品供应链管理。要从种苗选品开始，延伸到种植、运输、销售的每一个环节，通过批发市场向产业链两端延伸，加强对供应链全要素的整合，实现“从田间到餐桌”的全程可控。“只有把供应链做扎实，才能保障产品质量和供应稳定，这是农批市场的核心竞争力。”

二是大力发展电商经济。要以传统渠道稳住市场存量，积极拥抱电商、直播、社区团购、供应链服务等新模式，开拓市场新增量。“电商对传统农批模式既是补充，也存在竞争，我们不能回避，要主动参与。”他举例说，湖北秭归的熊宜通过直播卖脐橙，每天能卖出四五十万斤，从产地加工间直接发往全国各地；东港的草莓70%依托电商对外销售，走精包装高附加值路线；山西运城的一对父子通过电商，每天能卖出十几万斤苹果。“这些案例说明，电商能让优质农产品直达消费者，我们要做的就是整合资源，让农批市场成为电商的‘大后方’，提供稳定的货源和高效的物流支持。”

三是加强物流建设。要在产地和市场、市场和消费终端之间建立完整的物流网络，优化运输路线，提高冷链物流覆盖率，降低农产品损耗，提升流通效率。“农产品保鲜期短，物流是关键，只有物流通畅了，才能让全国的优质农产品更快、更鲜地到达消费者手中，也能让农民的产品卖出更好的价钱。”

四是大力推进数字化、信息化、智能化转型。“数字化不是选择题，而是必选项。”张玉玺强调，数字化是农批行业应对市场变化的“压舱石”。要通过数字化手段，实现交易、结算、物流、仓储、品控等全流程的智能化管理，提高运营效率；要建立大数据平台，精准分析市场需求和价格走势，为种植户提供生产指导，为消费者提供更精准的服务；要利用数字化工具，完善产品溯源体系，让消费者买得放心、吃得安心。

作为行业标杆，新发地市场已经在数字化转型的道路上率先探索。张玉玺表示，未来，新发地将继续坚守“造福消费者、造富种植者”的初心，以确定性的数字化布局应对市场变化，在保障首都农产品供应的基础上，引领行业向更高效、更安全、更可持续的方向发展。希望全国的农批市场都能携手并进，在创新突破中继续赋予农批市场更多的使命和责任，为乡村振兴、城市安全和行业发展贡献更大的力量，让中国的农批行业越办越好，让老百姓的“菜篮子”“果盘子”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