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成都日报锦观
金色底片里的冬季光影
□何为
有时候我觉得,城市真正的季节不是写在日历上的,而是藏在树叶的颜色里。
比如银杏。
每年只要它一变黄,我就知道这个城市的胶片被重新装卷,冬天开始录入光影了。
一
第一次发现银杏已经黄了,是在市中心那条老街。成都的老街许多都伫立着银杏的身影。
我踩着一地的落叶,听见那种轻轻的“咔嚓”声,像老相机按下快门。
风一吹,叶子从头顶洒下来。
那种金色特别轻,轻得像青春电影里永远不会落地的雪花。
街边的咖啡店门口坐着一对情侣,他们的影子被树叶切成碎片。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突然觉得世界有点像一卷曝光过度的胶片,亮得不太真实,又让人忍不住去相信。
二
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个挺冷的人,走路快,说话快,不太愿意停下。
但银杏季很奇怪,它能把人心里一些偷偷藏着的柔软都晾出来。
午休的那会儿,我去人民公园的银杏林下小憩,看到有个女孩正把落叶排成一条细细的曲线,然后拿手机从上往下拍。
她的动作那么专注,让我内心一阵激动,感觉生活也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难,只要某些瞬间足够温暖就可以了。
我低头的时候,一片叶子正好落在我手心。
我竟然下意识把它收进了口袋。
真的很不酷。
但我不介意。
三
如果要选一天里银杏最美的时刻,我会选黄昏。
太阳快落下的时候,整条银杏大道都亮得像一盏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金灯。
行人的影子被拉长,像一条条旧记忆被重新播放。
我看到一个小孩追着落叶跑,鞋子撞击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青春剧里的背景音。
还有一个背着吉他的男孩,他停在路口抬头看树。这是多么难得的风景啊。
风吹过他头发的时候,我想起了自己的青春模样,他的样子与过去的我一样真实。
没有盛大的叙事,只是一个人在金色光里停了一秒。
四
傍晚回家的路上,我刻意绕去那段银杏叶满地的小巷。
那里常常有一位老人坐在树下,小板凳,脚边是一地金色。
今天我走过去时,他冲我笑了笑,说:“叶子都落完了嘛。”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树冠已经稀稀疏疏了。
但我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
可能是因为,所有的落下,都在提醒我:生活不必赶,一切都有自己的节奏。
我自然地放下了焦急。
再也不想和谁去比什么、争什么了。
五
夜色来的时候,最后几片叶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像是在和我道别。
我站在那儿,听见城市的声音被风轻轻压低,像一段胶片播放到尾声。
我知道银杏季快结束了。
但我也知道,它留给我的东西不会走,特别是某些温和的瞬间、某些被照亮的心情、某些不再对自己苛刻的念头在心头埋下种子。
这个冬天我会记得:我曾站在一片金色里,像一个重新学会思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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