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征

　　昨天在电脑上打开浏览器，主页又变成一个公司的页面。这不是我想要的，头天晚上我已经把它删掉，现在又死皮赖脸地挤进来。

　　傍晚跟朋友吃饭，我抱怨说，那公司的人特喜欢出风头，经常在网上叨叨，我现在觉得挺讨厌，以后一定不买他们的东西。谁知道朋友很冷静，没有半点同情。他告诉我，他计算机浏览器的主页也被改了，不过那是个有名的公司，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朋友还问：“新主页不好用吗？”

　　我引了个从文章上看来的例子，说：假设有些人知道你每个周末出去旅游，趁你不在，爬窗进屋，在你漂亮的餐厅开宴会。他们自己带食物，自己带蜡烛，没搞坏你任何东西，走的时候还把地方打扫得干干净净，跟原来一样。你觉得怎么样？

　　朋友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那不行，他们进我家玩闹起码要先得到我同意。我问：走的时候打扫得跟原来一样干净也不行？他很干脆地回答：比原来还要干净也不行。我说，是啊，后果好坏搁一边，你的地方你做主，这是最重要的。再打个比方，以你老人家的阅历和睿智，亲自出马挑个女婿，很可能比令爱自己找的要好；但嫁给谁，那是她的权利，你可以提提意见，但事情得由她自己做决定。

　　想一想，从选择头上的发型，到选择眼镜的款式、围巾的颜色、上衣的长短、裤腿的宽窄到脚下的皮鞋，以至饮食和各种行动，哪一样不会有人说比我们更高明？如果说后果好等于行为正确，自称聪明的人就可以说为了我们好而剥夺我们的选择权。德沃金（Ronald Dworkin）说，权利是压倒一切的王牌。在正常情况下，跟权利相比，后果的好坏和行为的对错都是次要的。有权利就可以做那件事，没有权利就不能做那件事。

　　朋友觉得有点意外，截住我，问，行为的对错也是次要的？我说，是的。你可能发现邻居在选举时投票给一个不合适的候选人，这样的行为是错误的，但你不能干涉。要是侵犯人家的选举权，警察会把你抓起来。又假设，有人中了彩票，拿到好多钱，成天胡吃海喝，却不肯帮助有需要的人。这很可能是错的，但咱们也得尊重他的选择。尊重人的权利不是赞成他做的事，而是维护更高的原则。

　　在正常情况下，一件事可不可以做的标准是做事的人有没有权利，而不是后果好坏或行为对错。有权利做的就是正当的行为，没权利做的就是不正当的行为。大家可以提出建议，提出劝告或批评，但不能侵犯别人的权利。权利是人应有的资格。人有权做一件事，即使做得不对，那也是他有资格犯的错误。而且权利有明确的界限——谁都没有直接伤害别人的权利，就像小偷没有偷东西的权利，强盗没有抢劫的权利。做自己有权利做的事，做得不对，错误也是有限的；但做自己没有权利做的事，错误就大到没边了。

　　吃过饭回家，我把硬挤进来的浏览器主页连根铲掉，不为了别的，就因为被人摆布心里不爽。这事该由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