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我主动申请到临洮县峡口镇樊家岭村驻村帮扶,因为那里是我父亲曾经挥洒过汗水的地方。投身帮扶工作后,我没有任何“水土不服”,反而有“回归故乡”的归属感。这份跨越两代人的羁绊,早已悄然化作心头沉甸甸的责任与滚烫的情怀。我循着父亲的足迹,以朝夕相伴的坚守,见证樊家岭一点一滴的蜕变,感受着这片土地蓬勃的发展。
当兵时,我学会了理发,经常拿战友、亲朋“练手”,日子久了,手艺也算扎实。到樊家岭后,我发现乡亲们理发格外不方便,需往返四十多公里,折腾又费事。每次去村部门口闲聊,我总能看见不少乡亲那杂乱的头发,有一次便主动对一位大妈说:“大妈,我给您理理发吧?”起初,乡亲们的眼神略带迟疑,脸上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拒绝的忐忑,大抵是怕我剪得不合心意。
我找来装粮食的塑料袋(偶尔也用报纸)充当围布,拿起剪刀,从容地修剪起大妈花白的头发。理好后,大妈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笑着说:“你这手艺真不赖,比镇上理发店剪得还合心!”听着这话,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觉得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用一把小剪刀,把我和乡亲们的心“剪”得更近了。
打那以后,我的理发手艺算是在村里出了名。大爷大妈们时常邀请我去家里理发,每次登门,他们总会特意烙好烫面油饼,或是蒸上猪油盒子,热情地招待我。理发时,也经常和我唠家常,从地里庄稼的长势到村里的新鲜事儿,家长里短间,陌生感渐渐消融。
让我记忆最深刻的,是给村里一位智力残疾的女孩理发。在一次入户走访时,我看见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便轻声说:“我给你理个发吧?”她怯生生地望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安,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我拿起剪刀,利落地剪起来,她的家人在一旁不停絮叨,语气里藏着几分自卑。我一边剪发,一边应和着他们。这时,女孩的父亲忽然说:“田队,只有你不嫌她脏。”我心猛地一揪,哪有什么“嫌弃”?对我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可对这个家庭而言,或许是被尊重、被接纳的温暖。剪完发,女孩对着镜子摸了摸整齐的头发,露出灿烂的笑容,她的家人也握着我的手反复道谢。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不嫌弃”从来不是值得夸赞的美德,而是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善意。这把小小的剪刀,剪去的不只是杂乱的发丝,更是隔阂与偏见;而我收获的,是沉甸甸的信任。
樊家岭以农业立村,道路不畅是制约发展的“卡脖子”难题。入户走访时,我发现村里几处社道的路面坑洼不平,晴天走一趟尘土飞扬,雨天更是泥泞湿滑。这路不仅给村民日常出行添了堵,更让地里的庄稼少了顺畅外销的“出路”。乡亲们一声声“出行难”的念叨,成了我最牵挂的事。
我便第一时间将这些情况汇报给领导,又主动对接临洮县相关部门,一趟趟奔走协调,全力推动道路修整。功夫不负有心人,总长2.27公里的路面硬化改造项目成功获批。当坑洼被碾平,崭新的沥青路面铺展开来,昔日让乡亲们犯愁的“烦心路”,摇身变成了方便出行、助力增收的“振兴路”。圆了乡亲们盼了多年的心愿,我心里特别舒坦。这两条平坦通畅的路,不仅铺在樊家岭的土地上,更铺进了乡亲们的心里,让我获得了乡亲们实打实的信任与支持。
看到村小学的教室屋顶漏雨、墙体开裂,我便和队友一起,对接县相关部门,最终申请到一笔修缮资金。从商议方案,到处理屋顶、重建墙体,每一个环节我都在现场,全程跟进。工程完工后,孩子们终于不会被风雨惊扰,看着孩子们和老师欣慰的笑容,我深深体会到,为群众办实事,就是要把这些关乎他们切身利益的小事办实、办好。
入户走访时,我发现不少村民被疾病困扰,却就医无门。于是我挨家挨户询问,记下每一个患者的难处,又主动对接省市县多家医院,帮助7名患病村民顺利就医。
一次,我得知村里一位大姐长期服用的药品,售价远高于网购价格,我担心她买到假药或是花了冤枉钱,便分别向兰州、西安、广州三地的医院询价核实,最终联系上药品生产厂家,让她日后能以批发价购药。没过几天,大姐特意送来一双毛布底鞋,鞋面是碎花的,鞋底纳得密实。穿着这双鞋,每走一步都觉得踏实——它时刻提醒我,驻村帮扶的路上,唯有以真心换真心,才能走出最坚实的脚步。
村里还有一位贫困户妇女,身患顽疾,病情始终得不到控制,一家人整日愁眉不展。我得知后,内心五味杂陈,和家人商量后,便自掏腰包,为她购置了急需的药品。现在,她总爱给我发信息,讲她的近况和家里的琐事,字里行间满是信赖。我也总会耐心回复,叮嘱她按时服药、好好休养。那些隔着屏幕的细碎交流,让我愈发觉得,这些药品缓解了她的病痛,而这份双向的牵挂与信任,更让驻村的意义变得沉甸甸。她把我当成了可以依靠的人,这份信赖,比任何赞誉都更加温暖。
见乡亲们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我也常挽起袖子帮忙:或是帮着烧火做饭,或是替他们喂喂牛羊。农忙时节,我也会跟着大伙学做农活。慢慢地,我学会了种麦、切种、点豆、栽党参,练熟了割麦、掰苞谷、拾洋芋、挖黄芪。掌心磨出了薄茧,心里却愈发沉静,能为乡亲们分忧,于我而言,便是最实在的满足。
闲谈时,一位老人对我说:“你爸当年就讲过,干革命工作要始终如一。”这句话我记住了!这句话里,藏着乡亲们对父亲的感念,更载着他们对我的期许。
那天,我前往吴德华老人家,帮他掰苞谷。歇晌时,大爷忽然笑着说:“田队,你发个短视频,让大家也知道你帮我干活哩!”我心头一暖,连连摆手说不用。可大爷却执拗地念叨:“就得让大伙瞅瞅,咱们的驻村干部,是真下来干事、真帮农民的!”那一刻,磨破的手、额头的汗都变得格外有意义。大爷的提议不是想“炫耀”,是把我的付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是最朴实、最真挚的认可。驻村从不是走过场,而是要沉下心、俯下身,真正走进群众的生活里、心坎上。
有一天,我听到乡亲们说:“你和你爸一样能干!”我愣了,然后笑了。这句话胜过所有赞誉,是我收获的最珍贵的勋章。
(作者单位:甘肃省定西市人民检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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