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杨锐
工位上的指尖还沾着窗外飘来的湿冷,同事随口一句“今天腊八,食堂煮了腊八粥”,瞬间勾得我心尖发颤。餐盒里的粥黏糯黏稠,红豆、薏米、桂圆的颗粒清晰可见,可汤匙舀起时,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记忆里的腊八,总以天蒙蒙亮时的星光为序章。母亲在凌晨四点就悄悄起身,她轻手轻脚,怕吵醒还在梦中的我们,但厨房里细微的动静,总会透过门缝钻进我的耳朵,成为节日的第一声问候。
米缸掀开时低沉的摩擦声,是序曲的第一个音符。母亲会先取出前一夜已经浸泡的糯米、红豆、绿豆,它们在水中吸饱了水分,粒粒饱满如珍珠。接着是红枣,她一颗颗仔细检查,挑出最好的,用温水轻轻洗净。花生要一颗颗捏开,看有没有霉变的;莲子要小心地去掉苦心;桂圆要剥壳去核,留下完整的果肉。
这些步骤,她做了几十年,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仪式般的虔诚。我曾问她为何如此不嫌麻烦,超市里就有配好的八宝米。母亲只是笑笑:“咱老百姓过日子,要清楚每种食材的脾气,得亲手挑过、摸过,它们才会在锅里和谐相处。”
我记得那些清晨,厨房被氤氲的蒸汽填满。母亲将食材依次入锅,红豆最先,因为它最难软烂;糯米稍晚,要保持一定的口感;红枣、桂圆最后,免得煮得没了形。火候的掌控是母亲的独门秘方。母亲先用大火将粥煮沸,再转文火慢炖,母亲站在灶台前,手持长勺,一圈一圈缓缓搅动。锅里的粥从清汤寡水逐渐变得浓稠,各种食材的颜色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的琥珀色。
等到粥终于熬好,天也大亮了。母亲会盛出第一碗,撒上一小撮白糖,端给奶奶。然后是我和妹妹,最后才是她自己。粥的温度刚好入口,糯米的软糯、红枣的香甜、核桃的脆嫩在舌尖交织,每一口都熨帖着肠胃,暖到心底。母亲总坐在一旁看着我们吃,时不时往我们碗里添一勺,念叨着:“多吃点,腊八喝饱粥,一冬不冷,来年顺顺当当。”
那碗腊八粥,有着食堂永远无法复制的味道。米粒软而不烂,红豆沙而不碎,红枣甜而不腻,每一种食材都保持着自身的特性,又在粥汤中和谐相融。更重要的是,粥里有母亲凌晨四点起身的寒意,有她挑选食材时的专注,有她搅动锅底时的耐心,有她对全家人的爱与祝福。
其实,最难忘的味道从不是山珍海味,而是母亲用时光和爱熬煮的寻常滋味;最深刻的乡愁,也不是对故土风景的眷恋,而是对那份独属于家的温暖的执念。
一碗腊八粥,盛着母亲的光阴,熬着岁月的温柔,是漂泊在外的人最暖的乡愁坐标。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少年,母亲的粥香永远在记忆里芬芳,提醒着我们:家的味道,是时光带不走的牵挂,是母爱最绵长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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