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儒学
快过年了,廖裁缝又开始忙碌起来,很多人都等着他做的衣服过年呢。
在乡下老家,廖裁缝是出了名的手艺人。不管布料好与坏,只要是他做出来的衣服,穿上都好看。我就是穿廖裁缝做的衣服长大的,虽然那些年我家经济不宽裕,但年前父亲总会买些布料回来,请廖裁缝给我们几兄妹做新衣服。于是,我们就盼着过年。
以前,廖裁缝的缝纫店在村公所。那时还在生产队拿工分,廖裁缝的缝纫店属于集体,他做衣服的工钱都得交队上,然后在生产队评工分、分粮食。那时,做件衣服工钱少,且做衣服的人也不多,廖裁缝也不是很忙。有人把烂衣服拿去请他补,他从不推辞,也从不收一分钱,如此一来大家都夸廖裁缝人好。
土地承包到户后,廖裁缝的缝纫店仍在村公所,除交点房租外,工钱也不用再交给队上了。廖裁缝的活也比以前多了,因为人们手头宽裕了,当然就想穿点好的衣服。廖裁缝缝制衣服多年,村里人谁喜欢穿啥样式、谁的衣服长短大小,他都了然于胸,做出来的衣服总是巴巴适适。名声在外,不光村里人请他做衣服,十里八乡人的也慕名前来,他的生意越来越好。
后来,不管农忙或农闲,廖裁缝总有做不完的活儿,不论何时去缝纫店,都能听见那台旧缝纫机发出的“啪啪”声。时常有人坐在店里等着拿衣服,没事就和他聊天,他嘴里说个不停,可手里的活从没停过。有人问他:“你手艺这么好,咋不教几个徒弟呢?”廖裁缝笑着说:“我教了几个徒弟的,他们学成后都各自去开店了。大徒弟前几年去成都开铺子,二徒弟去年在县城也开了铺子……”
我考上县城高中那年,临报到时,母亲给我收拾东西,才发现竟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父亲赶忙上街买回布料,想请廖裁缝给我赶做两件衣服出来,这样才能像模像样去县城读书。可第二天就要报到,衣服能做出来吗?廖裁缝笑了:“放心,我今晚加个通宵,也会把两件衣服做出来。”那晚,心急的父亲没回家,守着廖裁缝直到快天亮时才把衣服做好。穿着父亲一大早拿回来的新衬衣,我的心情真是太好了。
过年时,廖裁缝的缝纫店更是门庭若市。廖裁缝明白,谁都想过年穿新衣服,所以不管再冷再累,他每天都加班加点赶,特别是临近春节那几天,即便连续多个通宵,也会按时把新衣服做好。
后来,街上的服装店越来越多,买布料做衣服的人越来越少,廖裁缝的生意也淡了许多。坚持了几年,他最终还是把缝纫店关了。可他并没有放弃裁缝手艺,把缝纫机搬回了家,零星接几件衣服的活儿,他也像以往那样认真。
他的几个徒弟,也都把缝纫店转成了服装店,开始卖衣服。一天,大徒弟专门从成都回来接他:“师父,你现在活路少,干脆去我那儿帮我看店,每月给你5000元。”廖裁缝连连摆手:“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不想出远门了。再说我走了,那些找我缝衣服的人咋办?”大徒弟说:“现在做衣服的人少,你还是去我那儿享福吧。”廖裁缝说:“哪怕一年只有一个人找我做一件衣服,也说明还有人信任我的手艺,更说明裁缝这行没有消失……”
又快过年了,想在县城给父亲买件衣服回去,打电话问他喜欢啥样式,父亲说:“别在城里买,那些衣服我穿不习惯,还是找廖裁缝给我做一件吧。”于是,我顺着父亲的意思,去廖裁缝那儿给他做了一件新棉衣。廖裁缝已年过七旬,身体和眼睛都还好,只是动作不如以前快了,可他做衣服比以前更精细了。
可能是节前活多,父亲这件新棉衣足足等了半个多月才做好。穿上新衣,父亲左看右看,兴奋地说:“廖裁缝做的衣服就是不一样,穿起来不大不小很合身,而且还暖和得很!”
(作者系重庆市大足区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