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人与貉”，又有了新故事。在昨天举办的上海市保护野生动物宣传月闭幕式上，本年度“貉口普查”调查报告发布。调查发现，社区“貉出没”情况已显著改善，市民对貉的认知度和容忍度均有所提高。

分布区域持续扩大

用两个晚上，通过数百名志愿者的参与，搞清貉在上海的基本分布状况——这就是每年“貉口普查”公民科学调查的基本模式。今年，普查范围从去年的8个行政区拓展到松江、青浦、闵行、长宁、嘉定、金山、宝山、普陀、浦东9区，根据前期线上问卷结果和12345诉件选择了112个小区。7月的两个周六夜晚，519人次志愿者走进了这些调查点，开展了超过560公里的样线调查。

调查发现，貉在上海的分布区域持续扩大。松江、青浦两区仍是其核心分布区域，平均貉密度和平均貉遇见率均为最高。不过，今年普陀区首次记录到了貉的分布点，表明貉在上海的扩散与迁移仍在持续。

在112个小区中，102个小区有貉分布，占91%。有貉小区的貉平均密度为0.41只/公顷，平均貉遇见率为1.02只/公里样线。而在2022年首次调查时，这两项数据分别为1.08只/公顷和2.80只/公里样线，4年来分别下降了62%与63.6%。与去年相比，这两项数值则分别下降了6.8%与3.8%。

这意味着，在现行管理与科普措施的推进下，貉种群已从早期的快速增长阶段过渡至相对平稳阶段，曾广受关注的社区中“貉出没”情况已显著改善。“这一变化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即城市中既有貉生存，又不会数量泛滥到遭居民频繁目击，为社区带来困扰。”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王放认为，这一变化意味着综合性管理策略初见成效。

猫粮投喂产生影响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今年仍有约10%的小区呈现较高的貉密度与遇见率。有8个小区的貉密度超过平均值3倍，有10个小区的貉遇见率高于平均值3倍。

对此，王放表示，貉密度太高仍是源于猫粮投喂和湿垃圾管理不当：“志愿者在样线调查中，除了记录貉是否现身外，还会记录小区是否有猫粮投喂和垃圾溢出点。我们发现，在有猫粮、外卖餐盒较多或湿垃圾外溢的小区，貉密度大概会翻三倍。这会导致居民不满、投诉和小区环境的负面变化。”

调查方建议，未来应重点关注这些高密度小区，实施差异化、精细化的动态监测与干预，尤其应加强垃圾与宠物食物管理、栖息地结构优化，并完善社区沟通与共管机制。

此外，植物与水源等自然因素也影响着貉家族的“选址”。调查发现，貉数量与林冠覆盖度、水体面积均呈显著正相关，主要因为高大乔木能成为貉的优质隐蔽地，而水体和湿润地带能为貉补充资源与安全通道。这种“趋绿避扰”的特性，决定了貉喜欢选择植被丰富、水域充足、道路稀疏的人居边缘区“扎营”。

“态度分”升至3.06分

每年调查中，调查方都会发放《上海小区居民对貉的态度调查问卷》，4年已累计回收1652份。问卷显示，居民对貉的认知度与容忍度都出现了可喜的变化，生态管理与科普宣传形成了良性循环。

山水自然保护中心科学顾问周婧琦介绍，2022年首次调查时，上海社区居民对貉的态度较为负面，仅有2.46分（5分为非常喜欢，1分为非常不喜欢），今年升至了3.06分。总体来看，认为小区内貉“可容忍”的居民比例从2022年的50.9%升至78%。同时，能正确说出貉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居民比例，也从51.9%升至60.2%。

“居民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是比较理想的，说明大家既不是非常喜欢导致要去投喂，也不是特别讨厌和害怕，符合我们提倡的‘不害怕、不接触、不投喂、不伤害’的‘四不’原则。”周婧琦说。未来，通过持续优化社区垃圾管理、规范猫粮投喂、科学修补建筑沉降缝、进一步深入社区宣传等措施，可以将“和平共处”的理念传递给公众，塑造更理性、更从容的社会心态。

探索运用科技手段

“貉口普查”是我国首次在超大城市，通过公民科学的组织方式进行的城市野生哺乳动物同步调查，并形成了“政府部门（上海市林业总站）+高校团队（复旦大学）+社会组织（山水自然保护中心）”的铁三角合作模式。

王放表示，未来的“貉口普查”仍有探索空间，尝试与大数据、AI等现代信息技术结合就是突破方向。比如，团队12月就将“上线”红外热成像无人机，能在更大范围内从空中调查貉在夜晚的活动。又如，探索开发集“实时上报”“科普学习”“互动社区”于一体的小程序，鼓励市民“随手拍”并上报貉的踪迹，弥补年度普查的空白。

“常态化貉口普查”的开展，还在于培养一批核心志愿者。周婧琦透露，调查方即将开启“貉口普查自留地”志愿者招募，希望这些志愿者能在小区、公园、荒地等处选定一块“自留地”，以每月至少一次的频率进行观测及上报。“貉喜欢在深夜出没，但考虑到安全因素，‘貉口普查’一般在21时就结束了，而‘自留地’可以突破时间限制，形成常态化监测。”她表示。

作为国内最大规模市民参与的调查，“貉口普查”为超大城市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探索了可复制、可推广的“上海经验”。“我们一直听到呼声，希望将这种模式引入别的城市，针对诸如南京野猪、深圳豹猫和水獭、北京狍和狗獾等野生物种展开调查。”王放表示，目前团队已和北京、杭州等城市管理部门对接，尝试挖掘各座城市“人与动物”之间的故事。本报记者 金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