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 / 熊丙奇（教育学者）编辑 / 迟道华 校对 / 刘军

7月3日，“清华教授肖鹰实名举报蒋方舟硕士论文系统性造假”一事登上热搜。

据媒体报道，肖鹰从2025年8月就开始举报，此次他再次列出表格：蒋方舟2019年提交的中国人民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个注释全假，5处《弗兰肯斯坦》中译本页码标注根本不存在；摘要与《安徽文学》2008年文章高度雷同；正文“洗稿”明显，情节出现原著错误。人民大学此前回应已介入调查，不过，调查工作已进行近3个月，仍未有调查结论向社会公布。

7月4日，蒋方舟在其个人微信账号发文，题目为《请清华教授停止对我的网暴、造黄谣以及污蔑式举报》，称肖鹰教授大量指控严重失实，并予以逐条反驳。

但硕士论文是否造假，应当由大学的学位评定委员会做出审查、评定。学位法规定，学位论文或者实践成果被认定为存在代写、剽窃、伪造等学术不端行为，经学位评定委员会决议，学位授予单位不授予学位或者撤销学位。

人民大学此前回应介入调查是积极表态，同时也应让整个调查过程公开透明，接受社会监督。论文如无问题，应当及时予以澄清，以免舆论继续困扰当事人；如确有问题，则要根据情节轻重做出处理，包括要求修改论文，或者撤销学位等。

有舆论认为，这次学位论文造假举报的看点是“名人举报名人”。但高校调查、处理学位论文涉嫌造假，需抛开当事人“身份”，聚焦事实。

客观而言，举报者的举报用语是很严厉的，如“严重抄袭”和“普遍造假”。对此，蒋方舟个人已经予以否认。但学校至今没有公布调查处理结果，这其中可能对是否存在论文造假存疑，也可能是对论文涉嫌造假的性质、严重程度存在不同看法。

如果是前者，当然需要更加审慎的认定；如果是后者，其实可以进行公开讨论。学位评定委员会也可以采取“票决制”来评定学术造假问题，并以此推进形成更严格的学术造假认定共识。

此次举报反映的学术造假问题，主要集中在伪造注释（参考文献），这在以往的学术不端举报中是比较少见的。《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明确，伪造科研数据、资料、文献、注释，或者捏造事实、编造虚假研究成果，属于学术不端行为。但现实里，大家普遍关注的学术造假，是正文中使用图片、数据造假。引文造假当然也是造假，但是否严重，尚无共识。

比如，为提高学术期刊的影响因子，有杂志社授意作者，要发动他人引用，有作者请同事、学生在发文章时引用自己的论文。严格来说，这种为提高引用数的虚假引用，就是造假，但谁来评定并区分呢？

另外，对于撰写硕士、博士论文，“规范”的写作，都要求有几十到上百的参考文献，包括外文文献，这是为了倒逼学生多阅读文献。但是，有多少学生真正阅读了这么多的参考文献，并找来原著阅读？

现实中，为了达到“规范”要求，就有学生编参考文献，或者直接用二手参考文献，其目的是让文章看上去“符合规范”，显示作者做了广泛的阅读、深入的研究。对于参考文献是不是准确、真实存在，却鲜有人核查，因为逐一核查十分耗时耗力。

就此看，此次举报事件真正具有价值的“看点”，或许是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参考文献造假，但很少有人对此进行核查。这涉及当前学生做学术研究、撰写学位论文的基本规范问题。

对此，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应成立专门调查组，对举报反映的问题进行核查。如果举报属实，可进一步分析造假文献与正文表述的关系，认定其性质。如果性质严重，可给予撤销学位的处理；如果主要为不规范引用，则可要求当事人修改学位论文。

进一步看，高校也需以此为契机，强调引用参考文献、注释，必须坚持必要性、准确性、专业性原则。除此之外，还有必要完善引文数据库、引入第三方评价，遏制虚假引用、伪造文献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