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祥

美加墨世界杯上，挪威球迷带火的“维京划船”助威方式，是一个值得细细研究的文化现象。参与的观众们统一落座，跟随鼓点俯身摆臂，复刻维京长船集体划桨的姿态，搭配号角和集体呐喊“Ro！”（挪威语“划”的意思），氛围感十足。

可能出乎不少人意料的是，这一动作并不是什么传统民俗，而是今年3月挪威球迷组织刚刚设计的新式赛场应援，最初只是诞生于奥斯陆的球迷聚会，未承想竟在世界杯赛场上火遍了世界。

这个源自民间的简单仪式，短短数月便风靡全球，轻松突破地域和圈层限制，从球场看台蔓延至城市广场、公共交通和各大短视频平台，全网播放量突破20亿次。它究竟有什么魔力？密码或许就藏在其独特的“仪式感”里。

“维京划船”爆火的核心原因，是将厚重的地域文化，转化为普通人可看懂、可参与、可复制的肢体动作。挪威坐拥漫长海岸线，维京人同舟共济、破浪前行的协作记忆，是深入民族血脉的文化底色。但倘若只是依靠文字科普、图片展示讲解，只会流于表面，很难让大众产生共鸣。

因此，“维京划船”的巧妙之处，在于完成了文化的轻量化转化，把抽象的历史记忆压缩成低门槛的身体仪式。无需道具、无需排练，不分年龄、不分人群，所有人都能跟随节奏参与其中。此前新西兰的毛利战舞，遵循的也是类似的逻辑。它以纯粹、整齐的肢体动作，雄浑的集体呐喊，直观展现民族的团结与果敢，氛围庄重、通俗易懂。这在某种意义上触碰到了文化传播的核心：不靠静态展示和理论说教，而靠动态体验和大众参与，也能将厚重文化简化成大众乐于参与的简单仪式。

优质的传播型仪式感，需要平衡低参与门槛与高精神质感。有别于转瞬即逝的网红套路，毛利战舞和“维京划船”，它们的共同点是通过整齐的集体动作、递进的鼓点节奏、同频的呐喊，让集体情绪快速凝聚，给简单动作赋予了专属的仪式氛围，让参与者获得强烈的归属感。事实证明，曲高和寡不等于高雅，脱离大众的文化表达，内核再厚重，也只会沦为无人问津的自我陶醉。真正具备长效生命力的文化传播，一定是通俗却不空洞、简约却有力量。

当然，人格化载体的加持，也是文化仪式破圈的重要助力。一个小插曲是，墨西哥队晋级之后，全队在更衣室集体戴上挪威当家球星哈兰德的人面头套，整齐复刻“维京划船”动作。这场趣味模仿，还得到了哈兰德本人的公开点赞与转发。当家球星主动参与、包容二次创作的态度，让较为正面的个人形象与国家文化符号深度绑定，实现了“1+1>2”的传播效果。

在社交媒体时代，现代文化早已脱离单一、严肃、固化的传播模式，冰冷的符号和定义，已无法完美适配大众传播语境。真正能走出本土、走向世界的文化仪式，不会固守一成不变的模板，而是依靠鲜活的载体、灵活的形式，在合理范围内放开大众二次创作、趣味改编，在互动与共鸣中不断延续生命力。

与此同时，具备长效传播力的文化，都拥有灵活的场景迁移能力。优秀的文化仪式不会被原生场景束缚，既能扎根赛场传递情绪，也能融入日常场景渗透大众生活，在多场景的反复落地中，不断强化文化记忆、积累传播势能。在这一过程中，如何守住文化核心特质，在兼容创新与坚守本心之间找到平衡，是所有文化破圈必须直面的课题。

酒香也怕巷子深。再深厚的文化资源，也需要文化转化、传播、运营的能力，才能走得长远。未来的文化传播，需跳出“重展示、轻参与”的固有思维。只有让古老文化走出书本、走出展馆，真正扎根大众、走向世界，才能更好地实现有温度、有广度、有生命力的长效传播。（作者是黑龙江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